罗浮梦谈(380)
黄够喘息稍定,沉声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咱们的玉佩、手串、朝珠都没用,你那个铜板的作用应该也不大。”
迟予知一咬牙:“既然不让咱们走,那就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他便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走去。
朱萸瘫在地上,看见他真的往那边走,吓得魂都飞了:“你真去?!你真要去?!喂!你冷静点!别作死啊!”
恐惧过后是强烈的愤怒,迟予知走到义庄门前,嘭的一脚踹开门,里面的样子跟第一次进去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喊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拦路?”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冷风从门外吹进来。
朱萸和黄够也跟了进来,然而,就在他们三人齐聚的瞬间,义庄那破旧的木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那力道大得吓人,按理说这种破门,这一下应该直接撞碎才对,可它没有,就那么严严实实地把他们关在了里面。
朱萸惨叫一声,把迟予知当成杆子往上爬:“救命啊救命啊!”
迟予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正要骂他,忽然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棺材开始剧烈地摇晃。
黄够忽然指向角落:“那是什么——一只死猫?”
迟予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果然躺着一只黑猫。
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四肢僵直,眼睛半睁着,脏兮兮的浑浊无光,一看就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它刚才是怎么活动的。
“不会是附身吧?”
迟予知刚说完,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朱萸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旁边的棺材上按。
迟予知的腰狠狠磕在棺材角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他想骂你发什么神经,却被掐的说不出话。
朱萸翻着白眼,流着口水,呼吸粗重,力气却奇大无比,跟他平时跑三步一喘的样子截然相反。
迟予知的指甲在他胳膊上挠出几道血印,可朱萸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那只手反而越掐越紧。
迟予知眼前开始发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黄够,试图求救,却发现他也开始浑身抽搐着双眼翻白。
完了。
迟予知想。
这回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眼前朱萸的脸越来越模糊,就在这时,他恍惚间看见一个粉色的影子,像是个女人的影子。
随后,脖子上的力气突然一松,迟予知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到眼前那片黑慢慢退去,他看到朱萸和黄够已经躺在了地上。
义庄的大门敞开着,每扇门边,都挤着两排人头。
那些人头密密麻麻的,挤在门框两边,正往里看。
迟予知一口气刚顺过来,又被吓得噎住了。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是谁!”
这么一喊,门边的那些人头齐刷刷地消失了。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人声,隐约可以分辨出几个字眼——“没死”“怎么办”“看见了”。
迟予知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跨了出去。
随后,他愣住了。
门外不再是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几排低矮的土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土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脚下原本长满杂草的地面全变成了开垦过的良田,田垄整整齐齐,月光下能看见刚刚冒头的庄稼苗。
刚才那些挤在门边的人头,此刻都站在不远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三四十号人,穿着满是补丁却干干净净的衣裳,神情跟迟予知在城外见过的那些农民没什么不同。
他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的意味。
在人群里,迟予知看见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大人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对上他的视线后,又猛地把自己缩回去。
迟予知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听到这句话,为首的几个年轻人把手里的锄头放了下来,可目光里的警惕没有减少半分。
迟予知试探着问:“这里……是哪里?”
为首的年轻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义庄。”
“义庄?”迟予知又看了一圈,“不太像吧。”
一群人沉默着,不说话,好像木头人一般。
迟予知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父亲说最近有大批流民从北边涌过来,可到了燕城地界,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朝廷发了文书让他们查,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估计就是消失的那些难民了。
迟予知道:“你们被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