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89)+番外
滴滴——
手腕震动了一下,是终端的睡眠闹钟提醒他该睡了,但他恍若未闻,依旧安静地躺着。
事实上他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有那么几天、也可能是一个月,他一直觉得梁峭没有死,笃定地认为她会在未来的某一秒突然开门回来,就像过往的每一天一样,当然最后还是没有,他渐渐地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能在这样恍惚的状态里度过一日又一日。
这是没办法控制的,他知道自己就算为了孩子也该自救,然而这场折磨实在是太深重,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开始做梦,偶尔的时候命运会让对他网开一面,让他触碰到旧日零星的残影——过往的欢笑、未散的体温、尚且完整的一切,可惜这样的时候少得可怜,更多的时候他面对的都是梁峭消失时那个冷酷而单一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在昏暗的海水中缓缓下沉,直到消失在海底深处。
有些时候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强迫自己不要挣扎不要上前,只是木然的看着,但每次等到梁峭真的消失不见,窒息和恐惧又无一例外会再次攥紧心脏,将濒临崩溃的他从梦境里狠狠拽醒。
然后就是漫长的、像是刑期一样的黑夜——他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看着黑夜流淌至白天。
有一次他甚至梦见自己醒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的身影,几秒钟之内哭到浑身发抖,可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那个梁峭始终都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肯来抱抱他,他以为她还在生气,只能哭着道歉,说对不起梁峭,我不该不理你,我错了,我爱你,我爱你……
他恨不得把所有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过、后悔过的话语全都一股脑的告诉她,惶急地抓住她的手摸向自己隆起的小腹,说:“你看,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我很努力在照顾它的,只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好辛苦……”
他委屈的要命,也可怜的要命,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松,生怕她下一秒又突然消失在眼前,无助地祈求着:“你说话呀,梁峭,你和我说句话,你别不理我……”
她说:“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不是、不是,”他失控又惶恐,慌乱地想要解释,关键时候喉间却涌上来一股呕意,他捂着胸口生理性地干呕,无力的指尖努力地想要攥紧她的衣摆,艰难地说:“不是……我没有不理你,我错了……我……咳咳……”
她似乎是没耐心听了,转身就要离开,甚至还俯身去掰他的手,他当然不肯放,用尽所有力气攥着,苍白的脸上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梁峭会这么对他,断断续续地哭求道:“我错了、梁峭、我错了,你别走,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梦里的那个梁峭实在太冷漠了,连一点声音也不肯发出来,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抱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直至怀中的触感越来越虚无,一低头,她又不见了,他吓得惊醒过来,一室昏暗,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哭,哭不出来,眼泪已经流干了,比起梁峭当着自己的面要离开,他更接受不了的这居然只是一个梦。
梁峭没有回来。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爱的那个人,他孩子的母亲,他所有青涩、情爱、热烈的涌向,已经成了一个空洞的尽头,从此以后再也无处着力。
楚洄抱着肚子蜷起身体,恐惧如蛇蜕般将他紧紧包裹起来,冰冷地近乎窒息。
这一夜又该怎么过呢。
*
孕30周的时候,楚洄住进了医疗舱,几个医护被安排来照顾他,楚游因公返回兰度,在开会之余就来看着他,以免他在孕晚期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这天楚洄难得睡了个午觉,楚游不欲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他的助理匆匆走来,正要开口说事,被他抬手制止,走远了才问:“怎么了?”
“有个人来找楚洄,说是梁中尉的朋友。”
楚游蹙眉,问:“叫什么名字?”
“珀西,也是兰格利亚的学生。”
“让他来见我吧。”
楚游知道这是谁,应该说他知道梁峭身边大部分的人——在弟弟提出要和这个人结婚的时候,他的办公桌上就出现了一份有关于对方的详细资料——出生地不详,六岁时被旧海岸浅海市的一个公益性组织领养,养母梁阔是组织的话事人之一,养父霍青燃同样也是组织成员,与她在同一时间被收养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做度灵的女性beta,一个叫做茉莉的女性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