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189)
事到如今,他已然被推到了悬崖边缘,除了往前冲,再无退路。此案一旦掀开,最好的结局,大抵是皇上念在他觉察有功、上报及时的份上,网开一面保留他的官职。而最差的结局……在党争的惊涛骇浪里,沦为牺牲品、落个乌纱不保甚至人头落地的巡抚,历朝历代,还少吗?
唉,罢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随他去吧。
宋明川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静静地等待着那足以掀翻整个西川的雷霆落下来。
与之相对的,是几墙之隔的西川贡院。
外界的风风雨雨、高层博弈,被那高高的青砖院墙隔绝。考棚里,依旧是一片沉寂,只余下考卷翻动的沙沙声与蜡液滴落的声音。
谢砚坐在号棚内,由于连日来的闷热,他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但他那张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浮躁。
他的指尖在考卷上落下一行行锋芒内敛的字体。外头的风波,谢砚虽不通细节,但他心思敏锐,这次的乡试背后定然暗藏着极大的变数。
甚至,连这次乡试可能都要做无用功。
可那又如何?
谢砚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利芒,林春分和柳玉茹还在外头等着他挣个前程回去,哪怕这贡院是个龙潭虎穴,哪怕这场大比早已成了一盘残棋,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己所能,把眼前的每一道题,答到极致。
而在贡院的另一角,陆文谦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前两日感染的风寒,在喝了林春分的灵泉之后、又发了一场大汗,此刻竟是彻底痊愈了。
不仅病气全消,陆文谦此刻只觉得灵台清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无法言喻的舒爽。他提着笔,看着考卷上的策论题,只觉得胸中丘壑万千,无数精妙的辞藻与破题角度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妙啊,当真是妙!”
陆文谦在心里暗暗赞叹,手下的动作愈发笔走龙蛇。对比起风寒前的束手束脚,他此刻答起题来简直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他在心里甚至有些得意地想,此次他定榜上有名。
两名梓州才俊,在毫不知情的情况,正用自己的笔墨,迎接这场大景朝最大的风暴。
万里之外的盛京,养心殿内。
江得禄手里捧着西川通政司红蜡密信,脚步急促地进了大殿。
景元帝坐在明黄色的龙椅上,接过密信,挑开火漆,不过几眼扫过去,那张向来威严内敛的龙颜上,竟是缓缓勾起了一丝微笑。
“宋明川……还不算太蠢。”景元帝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戏谑。
是的,一切正如宋明川所料。
他这个西川巡抚,就是景元帝亲自选中的那把刀。
左相柳承嵩一脉近年来在朝堂上威势渐微,可这老狐狸跋扈惯了,还不懂什么叫收敛。在京城里伸手要钱、在西川省克扣堤坝款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科举大比、朝廷铨选的根基都敢动,简直是贪得无厌。
既然这帮老臣忘了本分,景元帝自然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足够听话的刀,狠狠地斩断柳承嵩在地方上的左膀右臂,让那个老狐狸好好懂得,什么叫雷霆天威,什么叫尊卑有别!
宋明川送来的,不是一份简单的舞弊案卷,而是景元帝递给整个左相党的一道催命符。
“传朕敕令。”景元帝霍然站起身,龙袍上的金丝游龙在灯火下栩栩如生。
一道明黄色的紧急敕令,盖着天子御印,带着森然杀机直抵西川。
距离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乡试结束,仅剩最后一天了。
第130章 封锁贡院
抚署衙门内,宋明川几乎是在接过密旨的刹那,整个人便散发出一股铁血悍气。
“传本官军令!调本省抚标营重兵,披甲衔枚,即刻封锁贡院!”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抚标营的三千精锐铁骑在省城的街道上铺展开来。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铁甲碰撞与兵戈铿锵之音,瞬间将整座贡院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的贡院号舍内,谢砚正好落下最后一个字。
他慢条斯理地将毛笔搁下,正欲吹干墨迹,耳畔便听见了外面的兵戈践踏之声。那声音极重,震得他案头上的砚台都微微晃动,泛起一层层细密的墨纹。
谢砚动作一顿,黑沉的眸子里没有惊慌,在他意料之中。
他看着自己耗费了心血写就的答卷,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此番九日的煎熬,终究是白费了。”
片刻后,贡院外,宋明川手捧明黄色的御赐密旨,在一队杀气腾腾、手执腰刀的抚标营甲卫簇拥下,对着贡院内宣旨。
“圣谕到——!”
宋明川那蕴含着内劲的声音,夹杂着上位者的威严,响彻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