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203)
天亮时,盛京城的风雪总算是小了些。
外城的街道上,雪水混着泥泞,有些黏糊。谢砚手里拿着一份昨夜连夜誊抄出来的供词,扣响了右相宋景怀的府门。
书房里,地龙烧得极暖。宋景怀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捧着热茶,听完谢砚的陈述后,这位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精明的眼里陡然爆出一抹精光。
“好!好一个柳承嵩!”宋景怀不怒反笑,猛地一拍桌案,那长髯都跟着颤了颤,“老夫昨日才刚叮嘱过你们要万事小心,没曾想,他竟然急不可耐到了这般地步!这当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
谢砚微微垂眸,双手作揖,语气不卑不亢:“相爷,昨夜若非家兄有些气力,晚生与春哥儿怕是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柳相此举,全然没将京城的治安与王法放在眼里,晚生心中惶恐,特来求相爷做主。”
“做主?自然要做主!”宋景怀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谢砚送上来的这份详细供词,里头不仅有那两个死士的画押,甚至还顺藤摸瓜地交代出了左相在城外私屯兵甲的几个秘密联络点。
宋景怀摸了摸胡须,大加赞赏道:“谢砚啊,你这次可是给老夫送了一份天大的谢礼。柳承嵩这老匹夫,在西川折了羽翼还不长记性,如今这‘自送把柄’的行为,实在是妙极。老夫相信,圣上听了,也会高兴得很。”
谢砚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通透。他今日来告状,本就是为了借力打力。在这盛京城里,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举子,去跟一手遮天的左相硬碰硬那是蠢货才干的事。“相爷圣明,那这两人……”谢砚试探性地问道。
“你且安心回去温习功课,这两条杂鱼,留在你那小院里是个祸害。”宋景怀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老夫这便亲自进宫,这盛京城也该变变天了。”
大景朝的皇宫,即便是在白日里,也透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庄严与肃穆。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景元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正喜怒不形于色地看着跪在玉阶下的两个黑衣死士。而宋景怀则是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这两个死士在柳家被训了整整十年,按理说应当是铁石心肠。可此时,在这天子威压之下,再加上体内毒素被强行化解后留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他们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景元帝将手里的供词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朕原以为,柳承嵩养的死士,皆是些宁死不屈的硬骨头。”景元帝的声音不高,他淡淡地瞥了那两人一眼,“今日一见,深觉你们身为死士的觉悟不够高啊。怎么,居然也怕死吗?”
那名死士头子一头扣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圣上明鉴……求圣上赐小人一死!”
“求死?”景元帝挑了挑眉,“行了,收押下去吧,让影卫看着,莫要让他们真死了。”景元帝一挥手,立刻有几个身形鬼魅的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待到殿内只剩下宋景怀时,景元帝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沉声道:“景怀啊,这两个人确实有大用。根据他们交代的东西,顺藤摸瓜下去,柳承嵩在京郊藏着的那点家底,这次怕是要被朕连根拔起了。只是……”
景元帝顿了顿,发出一声真假难辨的叹息:“只是苦了谢砚和林春分这两个孩子了。刚到京城,便遭此大难,若是吓坏了朕的大景文魁,那老匹夫万死难辞其咎。”
宋景怀赶忙躬身道:“圣上爱才如命,微臣定会派人暗中护卫谢砚的小院,绝不让左相一党再有可乘之机。”
景元帝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柳承嵩这次自己把刀递到了他的手里,他若是不狠狠割下一块肉来,就枉为这天下之主。
然而,此时被景元帝和右相齐齐怜惜“苦了”的林春分,正坐在小院里,舒舒服服地烤着火盆。
屋里暖烘烘的,林来福一大早就出门去买新鲜的羊肉和萝卜了,院子里的血迹被新落下的雪花盖了个严严实实,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谋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春分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红豆沙,一边吃得满足地眯起眼,一边拿眼角余光瞅着刚从外头回来的谢砚。
“阿砚,过来,吃口热的。”林春分招呼了一声。
谢砚解下披风放好,顺从地坐到林春分身侧。他那张在外面冷若冰霜的脸,一回了屋,面对着林春分,便又化成了一汪春水。
“去宋相府上,事情可办妥了?”林春分咽下嘴里的甜浆,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