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212)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倒吸凉气之声。
能得九五之尊一句“尚可”,这分量在这金銮殿上简直如同惊雷。不少贡士偷偷拿眼角余光去斜乜谢砚,眼里满是艳羡与嫉妒。而站在文臣之首的左相柳承嵩,脸色则是在刹那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拢在袖中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掌心。
谢砚不卑不亢,神色依旧沉静如水,长揖到地:“学生惶恐。不过是将心中所想据实而写,若有粗鄙浅陋之处,还请圣上宽恕。”
“行了,据实而写便很好。”景元帝没再多言,意兴阑珊地挥了挥袖,“天色不早了,诸位贡士且退下吧。”
“臣等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跪拜声中,景元帝自龙椅上站起身,施施然地往偏殿走去。一跨进偏殿的软帘,他那张威严的脸上便再也绷不住,嘿嘿地低笑了几声,直笑得跟在后头的江得禄一阵心里发毛。
想到过几天放榜和收网时要干的大事,景元帝只觉得通体舒泰。这谢砚和林春分在西川帮了他大忙,如今又送上来这么一份惊艳的治国策论与左相的致命死穴,可谓是给他送了个绝妙的双喜临门。既然如此,过几天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然也要还他们一个天大的喜事。
“唉,朕当真是个古往今来少有的好皇帝啊。”景元帝背着手,美滋滋地感叹了一句,惊得江得禄赶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出了那重重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朱漆宫门,憋了一整天的众贡士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砚弟!砚弟等等我!”
陆文谦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张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他一把拉住谢砚的衣袖,四下里瞅了瞅,压低声音按捺不住兴奋地说道:“刚才在殿上,圣上竟然当众夸了你的文章!那可是‘尚可’两个字啊!依愚兄看,你这新科状元的位置,怕是八九不离十,彻底板上钉钉了!”
相较于陆文谦的狂喜,谢砚的面容却像是一潭掀不起波澜的古井。他微微侧头,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沉声道:“陆兄,慎言。这圣驾才刚移出金銮殿,结果未出来之前,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变。这盛京城的墙,可都是隔墙有耳的。”
陆文谦被他这冷冰冰的语调泼了一盆冷水,猛然惊醒,赶忙捂住嘴点了点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谢砚抬眼看向皇宫那巍峨的轮廓,眼底闪过一丝沉思。方才在殿试上,左相柳承嵩那如有实质的阴毒目光,恨不得当场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动了左相的利益。今夜定名次的时候,文华殿里,左相一派定然会和右相宋大人他们有一场争执不下的恶战。
不过……这些朝堂党争的弯弯绕绕,在谢砚踏出宫门长街的拐角时,便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就在不远处的长街柳树下,一个穿着月白春衫的少年,正无聊地晃荡着手里的小扇,踢着脚边的石子。似乎是瞧见了宫门里出来的人影,那少年眼睛倏地一亮,一边使劲儿挥着手,一边大呼小叫地朝着这边跑过来:“阿砚!这儿呢!我肚子都快贴后背了!”
看着林春分那活泼亮眼的笑颜,谢砚那张紧绷了一整天的俊脸,刹那间如同春风过境,冰雪消融。
什么左相的刁难,什么名次的争夺,在这一刻通通变得无足轻重。现在最要紧的事,是陪他的春哥儿去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饱饭。
“走吧,带你去吃醉仙楼的酱鸭。”谢砚迎上去,极为自然地接过少年手里的小扇子为他打扇,另一边牵起了那只微凉的手。
而此时,夜幕低垂下的文华殿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剑拔弩张。
所有的殿试考卷已经尽数被送到了大案上,作为阅卷之首的左相柳承嵩与右相宋景怀位列最前方,几位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则诚惶诚恐地将考卷一字排开,逐一传阅打分。
殿试的卷子虽然糊了名,可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柳承嵩单凭那铁画银钩的字迹,以及字里行间治水务实之风,一眼便将谢砚的卷子给认了出来。
看着那篇几乎要把贪官污吏皮给扒下来的策论,柳承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他啪的一声将那份考卷拍在案上,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挑剔:“本相瞧着,这份卷子不妥。此子言辞过于锐利,针砭时弊时毫无避讳,字里行间全是狂妄之态。这朝堂乃是讲求中庸平衡之地,若是任由这等恃才傲物、目无纲纪之人居于高位,恐非朝廷之福。依本相之见,不宜列为上等,降为三甲殿试随榜即可。”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