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214)
“朕瞧着,这阅卷呈上来的名次,还得再动一动。”景元帝缓缓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是商量家常,可话里带着的帝王威压,却压得底下几个考生呼吸一滞。
柳承嵩闻言,一双眼当即眯了起来。他昨夜在文华殿里便被右相宋景怀恶心了一通,此时心中本就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血火。眼见圣上又要折腾,柳承嵩当即上前一步,拱手下拜,带着倚老卖老的说教口吻:
“皇上,名次乃是微臣与诸位翰林学士依文章字句之高下,反复推敲所拟。随意更改,恐叫天下学子心生不平,有失公允。”
“文章高下,左右不过在伯仲之间,朕身为天下之主,改一改名次难道还不成了?”景元帝冷冷地掀了掀眼皮,生生将柳承嵩的软钉子给顶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名册上原本名列第三的那位中年士子,“将他擢为榜眼。”景元帝下了旨。
随即目光又移回了原本第二名的年轻士子身上,此人虽谈不上多俊美,却胜在面容方正,周身带着一股子沉稳儒雅的饱学之气,瞧着便是个能端得住事的。
大景朝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探花郎除了才华,更看重年轻俊秀,好在走马章台时全了朝廷的雅致。这青年生得虽比不得谢砚那般惊艳,但在剩下的人里,好歹算得年轻,面相也干净。
“至于探花,便由他改任吧。年轻人,多些风流风雅,也是我大景朝的福气。”景元帝一拍龙案,算是给这出甄选定了乾坤。
那原本第二名的年轻学子一听这话,整个人猛地一激灵。他本以为圣上嫌弃他,要将他一路贬到二甲去,那可就是从天上掉到地下了。可没成想,圣上竟然是给他封了个“探花郎”的名头!
这青年瞬间喜从心来,他赶忙俯身叩首,连声音都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学生叩谢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三名皆是一甲进士及第,位次相差本来就不大,去了哪儿都是天大的造化。可这“探花郎”的名头,向来是赐予新科进士里最年轻俏丽的后生。圣上这一调,无异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可了他自身的样貌气度。等会儿大典礼成、跨马游街的时候,他这个探花郎走在御街上,还不知道得有多少盛京高门的大姐儿、小哥儿冲着他甩手帕、掷鲜花呢。这等名利双收的喜事,比干巴巴拿个名头不好看、还要挨人议论的第二名,可要风光体面太多了。
柳承嵩在一旁冷眼瞧着,那张脸冷得几乎能刮下一层白霜。谢砚高居状元已让他如鲠在喉,如今圣上任凭喜好调配一甲,更是没把他这个阅卷主考官放在眼里。
宋景怀则是将双手舒舒坦坦地拢在朝服的大袖里,瞧着柳承嵩那副憋闷吃瘪的死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除却左相一派心怀不满,朝野上下及底下的士子,对这般兼顾了朝廷颜面与观感的安排,皆是认可得紧。
“咚——咚——咚——”
沉闷而宏大的金钟之声骤然自午门城楼之上撞响,余音绕梁,瞬间震碎了盛京城长街上残留的最后一片薄雾。
正儿八经的传胪大典,随之开启。
刹那间,整座金銮殿广场风云变色。殿前排布起了全套皇家仪仗,旌旗蔽日,金吾卫手执长戟,胸前甲胄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锐芒。午门之外,早早设置好了明黄色的龙亭与声势浩大的鼓吹乐队;丹陛之上陈设着中和韶乐,丹陛之下则陈设有丹陛大乐,礼制规格完备到了极致。
数百名新科进士此时早已统一换上了青色的朝服,头戴三枝九叶进士冠,在午门外集结完毕。
谢砚站在首班的最前方,微风拂过他青色的袍角,那进士冠上的九叶微微颤动,却带不偏他一丝一毫的身形。他神色端方,恪守礼仪,双手规矩地抄在身前,静候大典开启。陆文谦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二甲的队伍里,遥遥看着谢砚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绪也跟着彻底沉稳了下来。
“皇上驾到——”
随着鸿胪寺官员高亢的传唱,景元帝摆驾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文武百官与数百新科进士齐刷刷跪倒在地,恭迎圣驾。景元帝撩起龙袍,稳稳地落座在龙椅宝座之上。
刹那间,那庄严宏大的中和韶乐齐鸣,声震瓦砾。
殿内礼官依序上前,长鞭一挥,在空中甩出三声震耳犹聋的脆响。三声鞭响过后,犹如万籁俱寂,满朝文武依着品级分列大殿两侧,各司官员按部就班地就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鸿胪寺官员见状,趋步上前跪拜,高声道:“微臣奏请皇上,开启胪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