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249)
周围站着的百姓们已经开始有人使劲揉眼睛了,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更是激动得紧紧掐着自个儿的人中,身子直打摆子,生怕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过去了。
然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还在后面。
周崇瑜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平日里自诩风流的官家公子仪态都顾不上了,扯着喉咙吼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④号田……抽穗量,九成八(98%)!!”
“轰”的一声,田埂上彻底喧闹无比!
“九成八?这怎么可能!那岂不是一整亩地里,几乎没有一粒空穗、没有一株废苗?!这是神仙种的地吧?!”一个刚赶来的农官惊得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紧紧抓着旁人的衣襟不放。
这等夸张到近乎神异的数据,若非他们这几十双眼睛日夜不离地盯着,谁敢往朝廷的折子里写一个字?那可是要治一个大罪的!可如今,那璀璨的、沉甸甸的稻浪就实打实地铺在眼前,晃得所有人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林春分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央,倒没被这98%的数据冲昏了头。他清楚④号田那是灵泉的奇效,大景朝的江山太大、百姓太多,他林春分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灵泉水倒进大景朝的每一条江河里。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那些当官的,移向了那些老老实实跟着用“堆肥法”捯饬自家农田的普通百姓。
根据方才农官们的粗略统计,全梓州府用了堆肥法的百姓耕地,今年的抽穗量,竟然也普遍稳稳地扎在了八成五(85%)的分水岭上!
八成五啊。
比之往年,生生多挤出了近一成的收成!
林春分看着那些穿着破烂补丁衣裳、此时正因为那多出来的一成而激动得抱头痛哭、甚至跪在地上对着试验田连连作揖的庄稼汉子,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沉重大石头,终于“啪嗒”一声落了地。
他的脸庞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林春分有些释然地勾了勾唇角,低声喃喃:“就算我往后改良不了粮种,单凭这堆肥法多出来的收成,大景朝每年,也能多保全几十万不必卖儿鬻女、流离失所的平头百姓了。”
这天大功德,哪里是供在庙宇里吃冷香、受跪拜的泥塑神像能受的?这满天迎风拔节、能填饱肚子、能救活人命的稻穗,是林春分给的。
试验田抽穗量逆天、堆肥法能让地里多长出近一成粮食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不过半日工夫,便彻底传遍了整个梓州府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甚至连周边的县城都给通通惊动了。
那些此前没跟着做堆肥的农户们,此时听着隔壁邻居拍着胸脯显摆的喜讯,一个个悔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当场抽自个儿几个大嘴巴子。
南市的长街上,到处可见捶胸顿足的庄稼汉,连连直呼“错失了神仙赐的福气”。有的甚至连夜扛着扁担锄头,跑到城外去守着那些无主的烂菜叶和马粪,生怕去晚了连根毛都捞不着。
眼见为实,那实打实的抽穗数据和沉甸甸饱满的穗头就是最硬的铁证。
再也没人敢质疑这位“小菩萨”,整个梓州府的百姓自发地动了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搜罗烂菜叶、积攒家肥,照着林春分之前的法子,说啥也要把秋收后的冬肥给狠狠堆起来。
一时间,这原本被视作市井最腌臜、被人嫌弃的废料,反倒成了百姓眼里的无价之宝。堆肥之法,至此在梓州全境彻底深入人心,再无半分阻碍。
日薄西山,漫天的晚霞将田野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田埂间的喧嚣与哭笑声也渐渐散去。
林春分站起身,刚想招呼旁边累得直翻白眼的周崇瑜去城里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个儿,一转头,便瞧见远处的田垄小道上,一抹熟悉的绯色官服正逆着满天晚霞,不急不慢地朝他走来。
谢砚下衙了。
谢砚此时走得极轻快,身上的班味似乎都被这迎面而来的稻风给吹散了。他远远地瞧见林春分,眸里满了细碎的笑意与骄傲。
暮风吹过,将谢砚与蓬勃的稻香一并裹挟到林春分面前。谢砚将他额前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道:“听闻林大人今日在城外大显神威,知府大人的大印都快把送往京城的喜折子给砸穿了。”
林春分嘿嘿一笑,顺势将沾满了泥巴的手爪子往谢砚身上一按,在上面留下两个黑泥巴印,这才心满意足地扬了扬下巴。
“谢大人前边带路,今儿个本功臣要吃两个大蹄膀!”
谢砚瞧着自己胸前那两个滑稽的泥手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牵过林春分那只还带着泥土温热的手,拉着他并肩往城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