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但那双眼睛一点没变——亮堂堂的，像盛着一捧被日光晒暖的溪水。

她腰间挂着一个锦囊，墨色的缎面，鼓鼓囊囊的。

背后背着一柄剑，和以前那柄不太一样，剑身比寻常长剑略宽，剑格上没有刻任何纹路，干干净净的。

“出关了？”

萧宴迎上去。

王妍走到场中央，站定。

她没有拔剑，而是解下了腰间的锦囊。

锦囊口松开的瞬间，四十九片精铁碎片从囊中飞出，在她周身铺开。

每一片都如新月般细长，边缘薄得几乎透明，被晨光一照，锋刃上流转着极淡的寒芒。

碎片悬浮在她周身三尺之内，静静地停在那里，像四十九片被冻结在空中的银色落叶。

顾辞把叶子从脸上拿开了。

他坐直了，看着场中那片悬浮的金属之网，琥珀色的凤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王妍伸出手。

四十九片碎片同时动了。

它们聚拢在她掌心上方，旋转、交叠、编织，凝成一柄剑的形状

她握紧手，剑散开，碎片如游鱼般散入空中，在她周身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网收拢，碎片依次飞回她掌中，叠成一摞，锋刃朝外，寒芒流转。

场边安静了整整两个呼吸。

顾辞把叶子重新盖回脸上。

“还行，比切菜的好点。”

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陆昭笑眯眯地站起来，手已经摸上了背后重剑的剑柄。

顾辞从叶子底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王妍。

“我说她比你好，你砍我做什么？”

“手痒。”

陆昭笑容可掬。

顾辞把叶子从脸上拿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往丹霞峰的方向走了，走出几步，脚步明显比平时快。

铃铛声在他身后叮叮当当地追了上去。

顾辞开始跑了。

场边只剩下三个人。

青青从大树下走出来，走到王妍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过王妍的手，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

这些日子操控碎片，指尖被锋刃割过无数次，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叠成一层层细密的痕迹。

青青的拇指在王妍指尖的茧子和疤痕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眼，弯了弯嘴角。

“很好看也很锋利，妍妍，你真厉害。”

王妍被她看得耳尖微微一热，把手抽回来，挠了挠头。

“走吧，明天合练。”

萧宴站在场边，看着王妍和青青并肩而站的背影。

王妍的剑换了一把，腰间多了一个锦囊，指尖多了数不清的疤痕。

但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握紧手里的剑，跟了上去。

深夜。

王妍的房门紧闭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床榻上王妍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掉了一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怀里抱着枕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床头。

黑衣人在床边站了片刻，低着头，像是在看王妍的睡相。

王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黑衣人坐下来，床沿微微陷落。

一只手从墨色的袖口里伸出来，指尖落在王妍的发顶，极轻地揉了揉。

那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等了很久才到手的珍宝。

“不愧是我的小妍。”

声音很低，音色被灵力扭曲过，听不出本来的模样，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像夜雾一样的沙哑。

“真厉害，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手指从发顶滑下来，顺着王妍的额角，划过眉骨，落在眼尾。

指腹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划过鼻梁，落在嘴唇上。

拇指抵着王妍的下唇，轻轻按下去。

唇面柔软，带着睡梦中人特有的温热。

黑衣人的拇指在王妍的嘴唇上缓缓摩挲着。

“我原本想着，要是清玄宗那么废物，教导不了你——”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条蛇在暗处缓缓游过，

“那等宗门大比结束，我就把你带走。”

“带走”两个字落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

拇指在王妍的嘴唇上停住了，压着那片柔软的唇面，没有再动。

“没想到我的小妍那么厉害。”

黑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很淡，像暗红色的火焰在冰面上无声地燃了一下，

“在组队赛之前就给了我那么大的惊喜。”

黑衣人俯下身。

王妍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嘴唇贴了上去，嘴唇压着嘴唇，辗转着，碾磨着，像要把这些年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都灌进这个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