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指南(161)
“左奇函,你嘴角有个东西。”
“什么?”
“葱花。”
左奇函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没擦到。杨博文伸手帮他把那片葱花拿掉了。很小的一片,绿绿的,贴在他的嘴角。杨博文把葱花弹进垃圾桶,收回手的时候,左奇函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用力地抓,是用手指圈住,刚好能感觉到脉搏的力度。
“左奇函,你抓我手腕干嘛?”
“量脉搏。”
“量出来多少?”
“很快。”
杨博文的脸红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左奇函松开了,但又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杨博文觉得这个人今天的所有动作都是一个套路——先做一件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再做一件让人心跳减速的事,然后再加速,再减速,像在坐过山车。
“去看电视?”左奇函拉着他的手走向客厅。
“遥控器在哪?”
“茶几上。陈浚铭走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杨博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很大,挂在墙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亮了。
他在换台,左奇函在看他。杨博文换了十几个台,没有一个想看的。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一群人在做游戏,笑得很假。
“你换台是在看节目还是在看我?”杨博文没有转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了然。
“在看电视。你在换台的时候电视会闪。我在看闪。”
“你骗人。”
“嗯。”
杨博文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左奇函也靠过来,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沙发是深蓝色的,靠垫很软。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综艺节目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但没有人听。
“左奇函。”
“嗯。”
“你以后真的会每天做饭吗?”
“你想吃我就会做。”
“我想吃红烧排骨。”
“好。”
“清蒸鲈鱼。”
“好。”
“糖醋里脊。”
“好。”
“东坡肉。”
“好。你妈做的那种?”
杨博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左奇函还记得他妈妈做的东坡肉。
那是他带左奇函回家吃饭的时候说的,左奇函只吃过一次。“你记得我妈做的东坡肉?”
“记得。很好吃。”
“左奇函,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太多事了。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
左奇函想了想。“你的事我都记得。你的生日、你的课表、你的实验进度、你的烧杯数量。”
“好了好了。”杨博文打断他,“我知道了。你记忆力好。你不用背了。”
左奇函闭嘴了。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综艺节目进广告了。一个洗衣液的广告,一个女人在洗衣服,洗得很白。
杨博文看得很认真,好像他真的在关心洗衣液的去污能力。
左奇函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那种“我累了借你肩膀用一下”的靠,是那种“我想靠你就靠了”的靠。他的头发蹭着杨博文的脖子,有点痒。杨博文没有躲。
他的肩膀绷紧了然后又放松了。
“左奇函,你头发好乱。”
“嗯。没梳。”
“你早上起来没梳头?”
“梳了。又乱了。”
“为什么又乱了?”
“因为你睡了。枕头上全是你的头发。我起来的时候蹭到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的头发——确实乱,但不是那种脏兮兮的乱,是那种“刚睡醒还没收拾”的乱。
后脑勺那撮翘得最高,像一根天线。杨博文伸手按了按那撮头发,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
“你按了三次了。它不会下去的。”
“为什么?”
“因为它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倔。”
杨博文笑了好一会儿,笑到左奇函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他。
“你笑什么?”
“笑你。你的头发跟你一样倔。这句话很好笑。”
“哪里好笑了?”
“哪里都好笑。你是一个高冷中单,你说你的头发跟你一样倔。这句话放在任何语境下都很好笑。”
左奇函看着他的笑脸,没有说话。杨博文笑够了,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他转头看左奇函的时候,发现左奇函正在看他。
“左奇函,你今天看我的次数太多了。”
“有吗?”
“有。从进门开始。你在阳台看楼下的时候其实是在看楼下的狗,还是从窗户的倒影里看我?”
左奇函沉默了一秒。“窗户的倒影。”
“你承认了?”
“你问的是‘还是’。我选了后者。”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这个人的语言逻辑越来越缜密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说“嗯”和“好”,现在他说完整的句子,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左奇函,你是不是偷偷上了什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