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指南(244)
第二天早上,陈浚铭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几点出发?”
“谁开车?”
“我开。我车大。七座。”
“杨博文你们坐我车。左神也坐。思罕也坐。王橹杰也坐。桂源你们自己开。”
张桂源回了一个“好”。
八点半,陈浚铭的车停在左奇函家门口。他穿了一件黑色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子没戴,耳朵冻得通红,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杨博文和左奇函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陈浚铭从驾驶座探出头喊:“快点!高速要堵车!”
杨博文把行李箱往后备箱搬,后备箱已经塞了两个箱子——一个荧光黄的,一个黑色的。
陈浚铭的后备箱里还有一箱矿泉水、一大袋零食、一包纸巾、一个急救包。王橹杰坐在后排,靠着窗户,在看手机。
陈思罕坐副驾驶,正在调整座椅角度,调了好几度,往后仰了一点,又调回来,最后停在中间。
杨博文和左奇函坐后排。杨博文靠窗,左奇函坐中间,王橹杰坐另一边。三个人挤在一起。杨博文的腿被左奇函的腿压着,左奇函的手臂搭在杨博文的肩上。
“你坐过去一点。”杨博文推了一下左奇函的膝盖。“过不去了。王橹杰。你往那边挪。”
王橹杰往窗户那边挪了一厘米。
“再挪。”
“再挪就贴窗户了。”
“那你贴窗户。”
“我的妈呀,左奇函,你咋不说你滚出去呢?”
王橹杰又挪了一厘米,肩膀贴着车窗玻璃。左奇函的手臂从杨博文肩上滑下来搭在扶手上,手背碰到了杨博文的手背。
杨博文把手翻过来,左奇函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车子发动了。陈浚铭开得不快,但很稳,没有急加速,没有急刹车。陈思罕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王橹杰,你寒假干嘛了?”杨博文问。
“准备复试。看书。”
“看什么书?”
“《语言学纲要》。复试要考。”
“看了多少?”
“看完了。背了两遍。”
杨博文看着他。他靠窗坐着,脸上没有表情。杨博文不知道他说“背了两遍”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反正他自己做不到。
左奇函在旁边说了一句“他记忆力好。从小就好。小时候背课文,他看一遍就能背。王橹杰没反驳。杨博文看着他,他也没点头,只是说了句“看多了就能背。多看就行。”
陈浚铭从前面对王橹杰喊了一句“你帮我也背一下!高数公式!”王橹杰想了想。
“高数公式要靠理解。背了不会用没用。”
“那你帮我理解一下。”
“你先把书看一遍。”陈浚铭张了张嘴,闭上了。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远处有炊烟,灰白色的。陈思罕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陈浚铭问他“有消息吗”,他说“没有。看时间”,陈浚铭说“几点了”,他说“九点四十”。
陈思罕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暖,但亮。他的侧脸很安静。
“思罕。”陈浚铭叫他。
“嗯。”
“你寒假复习了吗?”
“复习了。”
“看了多少?”
“看完了一轮。第二轮看到刑法。民法还没看完。行政法刚开始。”
车子在服务区停了。陈浚铭说“加油,你们要不要上厕所”,杨博文说“不去”,王橹杰说“去”。
王橹杰下了车,走进服务区。陈思罕也下了车,去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陈浚铭在加油,拿着油枪站在车旁边,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在风中竖起来。
杨博文看到他的额头很白,和他平时被刘海遮住的部分不是一个色号。王橹杰从服务区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陈思罕。
陈思罕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把咖啡放在车顶上,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把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陈浚铭加完油,看着陈思罕。
“你喝两种,不窜?”
“不窜。胃好。”陈浚铭看着他的表情,打开车门坐进去了。
左奇函没有下车。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杨博文靠在他肩膀上。
“你不下去走走?”
“不去。外面冷。”
“你在车上坐了两小时了。腿不麻?”
“麻了。不想动。”
杨博文伸手在他腿上捶了两下。左奇函抓住他的手。
“捶没用。要揉。”杨博文在他腿上揉了两下。左奇函松开手。
“可以了。”杨博文看着他。
“你骗人的吧?你腿根本不麻。”左奇函没有说话,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