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终于挖到了什么东西，却发现那个东西可能会颠覆所有的认知。

“白九少。”

医生甚至连寒暄都省了。

转身就往里走。

脚步快得像在跑。

“您跟我来。”

分析室里。

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据，基因序列、染色体比对、气息成分分析、线粒体DNA追溯——

红红蓝蓝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医生站在屏幕前，指着其中一张对比图，手指微微发抖。

“白九少，南弦少爷和枫的关系……很复杂。我找了很多种说法，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最准确。”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南弦少爷，是枫所生的产物。”

白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冷了下去。

“或者说，”医生换了一个词，“南弦少爷是枫的克隆体。用枫的血液和气息培育出来的克隆体。基因序列完全一致，线粒体DNA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表观遗传修饰——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一个神志清醒一个神志不清。”

“这就是南弦少爷，为什么想要枫的血。枫的血液可以让他变得更加完整。”

“另外有一个奇怪现象，您有没有察觉到南弦少爷的气息不对劲？”

白暮点头。

南弦月是SS级Omega，但现在的“南弦月”却只有味道，没有任何等级。

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逆的伤害，所以才会那样。

医生说：“妙就妙在这里，他是出现了“重度应激自闭”造成的。可以这样解释，他被克隆出来时，是有等级的，至少是S级。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出现了极度恐惧或者绝望，而封闭本能，主动切断的。”

白暮听得一愣。

还有这样的病例？

他是怕谁，怕到这样的程度？

医生兴奋的感叹，“克隆的人是个天才，居然用血液和气息就做到了完美复刻，如果不是他受到刺激，或许已经是个最佳的完整体了。”

白暮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着那张比对图上几乎完全重合的两条曲线，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

不可控制地收紧了。

南弦月是枫的影子，是枫的副本。

那枫和南弦家族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南弦月又在哪里？

还活着吗？

……

老孙出租房。

枫是在第三天醒过来的。

后颈在疼，钝钝的，胀胀的，像是有人在那里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浑身都在疼，肌肉酸软得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那种感觉没有了。

那种从被标记之后，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五脏六腑的感觉，消失了。

胸口是空的，腹腔是空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清空了的仓库。

宽敞。

安静。

什么都没有。

后颈虽然疼。

但舒服了很多。

爽。

“你醒了！”

老孙的脸凑过来，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有好几天没有合过眼。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也在哆嗦，手忙脚乱地去扶枫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枫撑着床板起来，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撑了一下没撑动，又摔了回去。

老孙赶紧伸手，把他慢慢地扶起来，坐在床头。

“坐一下也好，消水肿。最好不要靠，脖颈还肿着。”

枕头塞到腰后面，被子拉到胸口，老孙做这些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动作却轻得像在伺候老祖宗。

“你现在整个人都处于炎症时期，伤口也还在发炎。”他又说，“等消炎了就好了。”

枫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黏在一起，张开的时候扯了一下，渗出一丝血珠。

“水。”

老孙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身去倒水，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跤。

水杯递过来的时候还在晃，水面荡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枫接过去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温暖的线，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舒服多了。

老孙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两只手习惯性搓起来。

“你……你怎么自己做切割手术？”

枫把水杯放在床头，动作很慢，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如果我不自己动手，就要被司长英抓回去做实验了。”

老孙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又青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呼气，像是在后怕，又像是在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