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小裙子一穿第30个了(332)
那本书他很旧了,旧到像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跟着他长大,跟着他搬家,跟着他去过很多地方,跟着他坐过很多次火车、很多次飞机。
书页上有他做的笔记,铅笔写的,字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这两位是我们今天的擂主。
规则是这样的——三轮比拼,第一轮讲解骈文,每人选一篇自己最喜欢的骈文,讲它的好在哪里。
第二轮诗词飞花令,由现场观众随机出字。
第三轮随机讲解诗句,由主持人随机抽取一首诗,请选手讲解。”
裴书听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台下的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像三十棵被种在那里的树——不是“种”的种,是“长”的长的。
他们的根扎在青石板里,他们的枝叶伸向天空,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你们在,我就不怕”。
三十个人看着台上的人。
他们不需要说话。
他们的眼神在说话。
第一轮
穿汉服的年轻人第一个上前。
他的步伐很稳,有着那种读了太多书、书把人的气质压稳了的稳。
因为你看走过的路和看过的书,他都是有重量的。
不是纸的重量,是“内容”是“经历”的重量。
他站到舞台中央,折扇合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剑。
这把剑叫做“文人的剑”。
文人的剑是笔,是扇,是书,是“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他的扇子就是他的剑,他握着它,他觉得安心。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宣纸上揭下来的,还带着墨香。
宣纸上的墨不是干的,是半干的——你揭下来的时候,手指会沾到一点墨,墨的味道会钻进你的鼻子里,不浓,淡淡的,像雨后的泥土。
“我讲的是《洛神赋》曹植。”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他在看一千八百年前,在洛阳城外,在洛水边上。
水在流,风在吹,芦苇在摇,一个叫曹植的人站在那里,看着水面上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影。
水面上有光,光在水面上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闪着光,像星星掉进了河里。
曹植看着那些光,他觉得那不是光,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看曹植,曹植也在看她。
然后她走了。
她飞到了天上,变成了云,变成了风,变成了曹植再也摸不到的东西。
“《洛神赋》好在哪里?好在‘美’。”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怕惊动什么。
怕惊动洛水边的那个身影,怕惊动曹植的那场梦。
怕惊动一千八百年来每一个读到这篇赋的人心里那一点点“求不得”的痛。
“但它写的不只是美,写的是‘不可得’。”
他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一下。
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扇骨的每一根纹路。
扇骨是竹子的,竹节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个人心里的那个疙瘩——你知道它在,你摸得到它,但你消不掉它。
“曹植写这篇赋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谁?
有人说是甄氏,有人说是他的理想,有人说是他的政治抱负。
但不管是谁,他都得不到。
所以他写‘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他站在洛水边,看着那个人走了,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他知道,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接受“得不到”,接受“回不来”,接受“再也见不到”。
接受不是放弃,接受是——“我知道我得不到,但我还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洛神赋》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把‘得不到’写成了‘得到’。
他得不到那个人,但他得到了一篇赋。
这篇赋流传了一千八百年,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能看到洛水边的那个人。
所以曹植没有输。
他没有得到,但他没有输。”
他说完了……
第218章 裴书讲千古第一骈文——《滕王阁序》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掌声不大,但很真诚,像雨点落在湖面上,一滴一滴的,不密,但每一滴都听得到。
拍手的人不一定读过《洛神赋》,不一定知道曹植是谁,不一定知道甄氏和曹植之间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但他们听到了“不可得”三个字。
他们心里都有“不可得”的东西。
那个人,那个梦,那个地方,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