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小裙子一穿第30个了(338)
但裴书不应该被框起来。
裴书应该被看。
被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用眼睛看。
主持人没有说话。
他的话筒举在半空中,举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酸了,但他没有放下来。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忍。
他在忍眼泪。
他做了十五年主持人,从来没有在台上哭过。
但他现在想哭。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美。
美到他想哭。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口鼓了起来。
然后他慢慢地吐出来,吐得很慢,慢到像一个人在吹一片叶子,想把叶子吹到河里去,又怕用力太猛把叶子吹碎了。
他的声音在抖,但他不在乎了。
他不想藏了。
“第、第一轮结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它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咚”的一声,涟漪荡开了。
涟漪从舞台中央荡出去,荡到了台下,荡到了人群的最后一排,荡到了卖糖葫芦的大叔的脚边,荡到了扎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的裙角上,荡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位选手的讲解都非常精彩。”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裴书。
那一眼很长,长到不像主持人在看选手,像一个普通人在看另一个普通人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现在我们进入第二轮——诗词飞花令。”
他的声音稳了一点,像一个人走在冰面上,冰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但他在走。
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如果停下来,他就会摔倒。
随后他开口道:“请现场观众随机出字。”
台下安静了一瞬。
几百个人在同时想同一个问题——“我该出什么字?”有人在想“花”,有人在想“月”,有人在想“春”,有人在想“江”。
几百个人的脑子里同时跑过了几百个字,像几百匹马在草原上跑,跑得很快,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江!”
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T恤上印着一行字——“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她的手里举着那张已经被眼泪打湿的宣传单,宣传单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角卷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
她喊完之后,周围的人看向了她,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脸红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
她在等。
她在等裴书说出第一句带“江”的诗。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手在抖,宣传单在她手里“沙沙”地响。
她没有管它。
她让它在手里响。
因为那是她的心跳的声音。
第222章 飞花令胜者——裴书
裴书听到了。
他就抓住了那个“江”字。
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弯得特别浅,浅到就像一根细发丝被风随手撩了一下。
他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刚从江水里捞出来的,湿乎乎带着水汽,裹着江风,还笼着江面那一层薄薄的晨雾。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闻一多先生直接给了最高评价,称它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全诗三十六句,两百五十二个字,句句都是精华。
但最戳人的,就是这两句。
谁是第一个站在江边看见月亮的人?天上的明月,又是从哪一年开始第一次照到人间?
这根本不是在问年月时辰,是在往骨子里发问:我们从哪来?要往哪去?偌大宇宙里,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没有标准答案。
可张若虚敢问出口。
只要敢抬头向天地发问,这人就比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多活出了一层境界。
穿汉服的年轻人立刻接了上来。
他语速比刚才讲解《洛神赋》时稍快一点,不是着急,是那种我刚好也会、正好能接上的从容利落。
手里折扇飞快转了一圈,唰的一声脆响,干脆得像利刃出鞘。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是那种被诗情瞬间点燃的透亮。
裴书先点起了这把火,他舍不得让火灭掉,只想稳稳接住,再把这股气韵往下传。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穿西装的年轻人紧跟着接上。
线装书还夹在腋下,两只手空出来,在空中轻轻比划,像是亲手在画一条大江。
他的手从左缓缓划到右,拉得很长很长,胳膊伸到极致,指尖都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他在画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