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小裙子一穿第30个了(403)
那间客厅很大,大到能同时坐下三十个人还有空余。
水晶吊灯从三层的穹顶上垂下来,碎成千万片光斑,落在沈听的脸上、手上、身上。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着,胡子没有刮,眼睛下面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像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
他的手腕上没有手铐,脚上也没有脚镣,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被锁着还要不自由——因为他被自己困住了。
他被“输了”两个字困住了。
他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眼皮在抖,瞳孔不聚焦,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也许是数数,也许在背谁的名字,也许只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还活着,但他已经疯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能进去的牢房里的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点着,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然后循环,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节拍器在数着不存在的拍子。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没有擦。
他听到门响,看到裴书。
他的动作停了,手指不点了,嘴唇不动了,眼睛不眨了。
他看着裴书,像在看一个他已经不认识了的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裴书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像砂纸磨过玻璃,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很久没有说过话、很久没有跟活人交流过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终于转动了第一下。
“你……回来了。”
陈述句,像在说“天黑了”一样自然。
裴书没有说话。
他走进来,走到沈听面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没有靠墙,没有倚着任何东西。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那两只紫色的眼瞳里,有恨,有怒,有悲,有痛,还有别的什么,是所有人都看不透的深。
他想起了一周前。
刚从昆仑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很好,照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门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菜。
妈妈坐在桌子的一边,爸爸坐在另一边,中间的位置空着,碗筷摆好了,饭盛好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像在等人。
梦里爸妈告诉他——“小书,不要活在仇恨里,我们希望你快乐,你幸福,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梦里点了头。
他答应他们了。
但他现在站在沈听面前,看着沈听那张已经疯掉的脸,看着那双已经散了的瞳孔,看着那根还在无意识地点着膝盖的、像节拍器一样的手指,他真的能遵守和爸妈的约定吗?
他本来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本来想把沈听做成人彘。
不是折磨他,是让他活着——活着看自己风生水起,活着看他爸他妈的产业在自己手里发光,活着看他沈听变成一个被人遗忘的、连蚂蚁都不如的东西。
然后让他死。
让他死在他自己建的、曾经以为最安全的房子里。
那是他本来想的。
但现在他看着沈听,沈听在看他。
两个人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沈听看到的是裴书,裴书看到的是他爸妈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世界。
铁皮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刹车声像一把刀从远处飞过来,把他的人生切成了两半。
一半有爸妈,一半没有。
第264章 和沈听的一切都结束了
裴书的手抬起来。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枪,那支从昆仑带回来的枪,很小,通体漆黑,握在掌心里像一个被攥住的秘密。
枪口对准了沈听的眉心。
他的手没有抖,心也没有抖,但他的睫毛在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答应过爸妈的——不要活在仇恨里。
他没有做到。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书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以前意气风发,你以前走路带风,你以前和我们家是世交,你以前和我甚至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家从未亏待过你,我对你也从来都是真诚,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变成了这样?”
沈听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在笑,但那个笑裴书,看不懂,他只觉得他对自己的恨就像是疯魔一样。
“我输了。”三个字,轻飘飘的,从沈听的嘴里说出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