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那层笑意慢慢地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慢腾腾地往上升，升到水面，破了。

他看裴书的眼神一直很复杂——那种复杂不是疑虑，是一种“你永远比我想象的更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的、带着一点叹服和更多心折的柔软。

裴书明明自己就能解决刚才的一切，但他会在解决完之后退一步，把“被保护”的资格重新交还给他们。

他不是需要被保护，他是知道他们想保护，于是他给了他们一个“你可以保护我”的入口。

那扇门很小，小到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但他永远开着。

顾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落在裴书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你刚才扣他手腕那一下，练过？”

裴书侧过头看他，红瞳眨了眨。

“以前学了一点。”他含糊地答了一句，然后把话题带开了。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这个晚宴的甜品区在哪个方向？”

傅庭深和顾影相视一笑。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个对视里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他们知道他不想提那些事了，他已经在用甜品转移话题。

于是他们一个人走在裴书的左边，一个人走在裴书的右边。

三个人穿过那些刚刚看完了整场戏、还没完全收回目光的人群，朝甜品区的方向走去。

红纱在裴书身后拖出一道浓烈而安静的弧线，黑色的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翻动。

在灯光下像一艘在夜色中安静航行的船，左右两边是两座不需要说话的山……

第333章 好好伺候你

甜品区在会场东侧，水晶灯的光在这里被调暗了一些，换成了一排暖黄色的小灯，像一串被拉长了的萤火虫。

长桌上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整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甜点。

精巧的马卡龙堆成了塔，薄脆的巧克力片斜插在奶油杯上，慕斯蛋糕的表面泛着镜面一样的釉光。

裴书站在长桌前，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上放着一块刚切下来的慕斯。

他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然后又咬了一口。他没有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慢了。

夜风从他肩侧的红纱边缘拂过，带起一层极轻的、像水面被风掠过的涟漪。

水晶灯的光在他耳垂那枚红宝石坠子上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

顾影站在他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气泡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看裴书的脸，在看他的手——裴书拿着叉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用力，叉尖在蛋糕上划下一道整齐的切痕。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我在想事情”的下意识。

顾影的嘴角弯了一下。

“想什么呢？”他问。

声音不大，像只是随口一说。

裴书咽下嘴里的那一口，叉子在碟沿上停了一下。

“在想——”他偏过头看了顾影一眼，红瞳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柔软了一些，“光来露个脸，价值也不大。”

他又叉了一小块蛋糕，但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叉子悬在半空中。

“这个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另外每一个人。

我来过，他们知道我是谁了，然后呢？明天他们就会忘。”

顾影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看着他吃东西都在想事的专注，看他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的认真。

他笑了一下，把气泡水放在桌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划了一下，又放回去。

“等会儿会有一个现场随机安排采访。”他说。

“我已经打了招呼，会选到你。”

裴书手里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影，红瞳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正准备从窗台上跳下来的猫，在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哥哥，”他说，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挑，“你怎么这么懂我啊？”

顾影没有躲他的目光。

他靠着桌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调笑道：“那有什么奖励没？”

裴书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叉子上那块蛋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把碟子和叉子放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顾影。

红纱随着他转动的动作在他身后轻轻荡了一下。

他踮了一下脚尖——幅度很小，像一个在调整高度的人——靠近顾影的耳边。

红宝石耳坠在暖光里轻轻晃了一下，蹭到顾影侧颈的皮肤，凉凉的，又带着一点被体温熨过的温。

裴书的声音很轻很暧昧，像情人在耳边的呢喃：“把我自己奖励给你好不好？”

顾影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