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更衣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注视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又不同的脸庞。

她期待着什么？她想要看到什么？

是被背叛后所产生的受伤，还是听到了虚假的一切后的疲惫？

然而，藤原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并且，在她的身旁，那本来用来抵抗着黑兽的白色兽爪，在下一秒竟然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一点的防护手段都没有做，就如同一只河蚌打开了蚌壳露出了里面柔软的肉。

藤原更衣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黑兽的巨爪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直接挥下去而是悬在了半空中。

她可以直接抹杀掉面前之人的意识，然后顺理成章的接管这个躯体。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阴沉下了脸，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藤原雅的表情很轻松，声音听上去也轻飘飘的，“你想要我的身体，那就来拿走它吧。”

她垂下眼睛，“正如你说的一样，我分不分得清楚那些记忆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那些我经历过的，痛苦的，或许都是你所安排好的剧情。”

“我所唯一能够确定的真实，就是你是我的妈妈，这在所有的入梦世界之中都是被验证的事实。”

“啊，虽然，我的妈妈其实并不愿意承认是我的母亲，并且恨着我。”

“你确实应该恨我，我的诞生便是一个错误，但我依旧感谢你，谢谢你让我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美梦，谢谢你给我那些你所从未拥有的。”

她对着藤原更衣露出了一个笑脸。

那笑纯洁无暇，带着释然和解脱，却让看到笑脸的人根本笑不出来。

她说道：

“那就夺走我的一切吧，妈妈，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够了！”

藤原更衣打断了她的话，愤怒让她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起来，她吼道：

“你在这里说这些话是想要我心软吗？是想要我同情你吗？真正的过错方和你没有关系而是藤原家，我该恨的人也应该是藤原家，而不是迁怒你，你明明也是受害者！”

“你应该质问我，问我凭什么这么对你，把你一个人抛下，问我为什么伪造你的记忆，问我为什么不把恨意冲向在这关系中隐身了的藤原家而是冲向你！”

“在这里装什么心胸开阔的大人呢？我认识的藤原雅可是个小心眼且报复心极强的记仇的小孩，别在这里装大度了！”

“你该恨我才对，你该和我——和我这个伤害了你的人厮杀，直到杀死我才对！”

“……”

藤原雅将手环抱在自己的身前。

她的眼睛因为笑而微微弯起来了，说道：“因为藤原家已经被你清理干净了，不是吗，妈妈。”

“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恨我，你就不会说出来上面那些话。”

“更不会，将名字作为礼物送给我了。”

“妈妈，你明明一直试图补偿我，试图将你没拥有但你觉得我应该拥有的东西都给我，你那么爱我，我又怎么能去恨你呢。”

“我不爱你。”

藤原更衣转过头去，语速也变得越来越快，极力的去否定：“我不爱你。我不接受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劫难与痛苦。”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了那种生硬的语气，“那些漏雨的夜晚，那些故事，那些被你记住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都是虚假的记忆！”

然而听到她这些话，藤原雅却一脸高兴的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

“……什么？”

“我的妈妈从来没有过过那种一个人在穷困中拉扯我长大的辛酸生活，没有住过漏雨的房子，也没有因为没有钱而省吃俭用把好衣服与肉都让给我，更没有因为没钱治病最后自杀，太好了。”

第324章

藤原雅是认真的。

藤原更衣注视着她，在那张充满了喜悦的脸上并没有读到半点的虚假与谎言。

不，不……这或许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招数，目的是要让她放松警惕……

她试图这样跟自己说，让自己能够狠下心来，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抹杀掉这个碍事的灵魂，然后把那具躯壳占为己有，从而实现她毁灭掉这个不该存在的世界的目标。

但是。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的声音从胸腔之中发出，带着恼怒与一些不易察觉的狼狈，吼道：

“别再说那些听上去假得要死的话了——你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的异能力一直在提醒你的恢复值是什么吗——”

“那东西就是告诉你何时成为'完整之书'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