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102)+番外
风浮濯微蹙眉头:“休宗主这是何意。”
休忘尘举起杯盏,话语悠悠:“并无何意,只是想趁此机会,留得佛门二位贵客,慢慢聊,慢慢喝。”
风浮濯:“……嗯。”
他心下定论——
休忘尘此人,深不可测。
……
接风宴定在戌时,吹蔓也想尽一份力,便兴冲冲跑了去。剩余的,该洗漱就洗漱,该小憩就趁早补眠,十二峰弟子不去则记过。
只是遥看星汉,赏花好月圆,祝个已过的中秋。
但好就好在,可不着宗袍赴宴。这让想求道侣的修士们一笑忘忧——十二峰男女失衡,前者六成,后者四成,四成里名列前茅的、容貌昳丽的还占绝大多数。
自是男丁花枝招展,为求女子一次回首。
苍寸还是个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儿郎,听闻此事,怕食甜会口臭,或一屁轰个惊天动地。随即统统放下,只在院子里灌水解馋,再寻续兰攀谈,大嗓门就此登堂入室。
苍寸:“你过去是公主,但也莫要瞧不起我,回去两百年前,我家做的食盐买卖,清绝都还什么也不是!但我俩不打不相识,他一脚踹飞我,三颗牙没了!如今靠修炼把牙补了回来,不得多吃两口吗!”
望枯梦中那一脸横肉的公子哥,竟真是苍寸。
苍寸:“说来惭愧,那会儿仗着老爷子有几个钱,就处处横行霸道……如今想来,清绝这么些年,姑娘只认定一个,命也只认自个儿,倒是挺让人钦佩的。”
活得久,忆前尘,便是怅惘没了头。
吱呀推门罢,又听一声:“望枯在何处?”
苍寸:“哟,倦空君回了?她在屋里呢。”
风浮濯的声,静得一如既往:“嗯,那我帮她洗衣。”
苍寸被水呛得不轻:“……您这是?”
风浮濯已拿过搓衣板,卷起衣袖,蹲坐台阶:“闲来无事。”
——盯了望枯衣上的污点一路,自然早有不满。
苍寸:“……”
怪不得望枯睡得这样安稳。
有道是——
贤夫捣衣,所向披靡。
第47章 赠青丝
路清绝哐哐锤门的架势,恨不得掀破屋顶,逼得苍寸当场喊“爹”,才舍得停手。
望枯和黢黑的天一般,醒了大概,却活在混沌中。只是随意套了件宗袍,跟着他们几人,晃在最末。
路旁流萤霞抬头指路,碎鳞满地,如同蜉蝣渡海,溢彩纷呈——所谓流萤霞,正是流萤与霞草二者合成。
苍寸说,是凝丹峰宗主颜知,捉来一捧流萤喂丹药,几十个流萤吃得醉醺醺,一躺霞草蕊心。一觉醒来后,不慎将身子也连了进去。
休忘尘直呼意外之喜,叫每个峰都栽了几株,图个一路星辉的好彩头。
风浮濯目子流连在流萤霞中,勾出一弧粲然的弦月,失神而缓慢。
望枯的眼噙着石榴色,揉也揉不去,再打一哈欠:“倦空君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风浮濯身影微僵:“……”
他喜怒从不现于面庞,由是这样小心,却也逃不出望枯的眼。
风浮濯斟酌开嗓:“……可要梳发?”
望枯歪头:“为何要梳发?”
风浮濯看她头顶冒出一撮腐草般的发,按捺住想要上手压的念头:“你出门匆忙,忘了梳发也是情有可原。”
望枯后知后觉,双手够去脑袋顶:“这里?”
风浮濯摊开手,结靡琴弦赫然现他掌心。交相绸缪时,成了一把四根齿的青玉梳。
风浮濯:“我来。”
望枯走近两步,风浮濯就退后两步。她随即一把扯过风浮濯的腰带,往自己身前贴近。
望枯:“既要帮忙,何必隔得这样远?”
既要伺候,不该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吗?
风浮濯:“……”
他一抬手,像是把望枯整个笼罩在身。梳子没个份量,一梳到底。却因太过小心翼翼,望枯近乎以为他还没所为,
但只有风浮濯知道。
分明已是屏息凝神,掐了力道,却仍是簌簌碾落一把……不,一捆青丝。
天要塌了。
风浮濯:“……”
望枯瞥见,却不以为意:“正值秋末之时,藤身也要凋零,我的人形也会跟着掉发的。”
风浮濯目落她长发:“……会掉光吗?”
望枯:“一百年前会,但那时,别浅说我毁了巫山的风貌,逼着我修炼驻颜术,我兀自摸索了五十年才将此术稳固。往后年年虽也会掉,但年年掉得少,我倒是很懂知足,能够糊弄就好。”
风浮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无父无母,却也是巫山赐予。此物贵重,还是好生收着罢。”
望枯摆摆手:“总之也回不去了,倦空君不妨随意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