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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122)+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风浮濯知晓,后头还跟了好些想长世面的弟子。但比正大光明送行的望枯,要小心谨慎得多,能漏一地黑影的,都是有树作障。

倒是望枯的影子,不时就要撞上他的背脊。

姑娘家的三缕额前发,比夜风会撵人,还余温香。

风浮濯再次出声:“望枯,可以再站远些。”

望枯双脚立定,假意扯嗓:“我分明离倦空君好远了。”

风浮濯:“五步算远吗?”

望枯低头粗略计量,双眼撑圆了:“一、二……倦空君,您当真是瞎了吗?”

风浮濯:“真话,只是听声也能辨明方位。”

望枯:“原是倦空君所说的‘心中有路,自在天下’,不是假话啊……倒不妨把这本领传授给我?”

风浮濯没由来迈大了半步。

——只有牵挂于心,才做得到一字不差,

风浮濯:“……不足挂齿。”

他还生涩地回了一句。

望枯皱巴一张脸:“认得倦空君之后,便常听‘不配’、‘不可’、‘不足挂齿’,好似夸您一回,便要了命似的。万般皆有理,不能天生就不愿旁人夸,但倦空君不愿说,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风浮濯张嘴无声:“……”

是他被下了禁制。

既与空桑山换了过往,就要信守承诺。

他只好再拎说辞:“我不会说话。”

曾几时,他也被拔过舌头,当过名副其实的哑巴。

又道:“也曾长居暗处,少与人来往。”

在无舌之时,又在暗无光日的囚牢中度过十余年。

“耳朵是好的,所以只有风声能听。”

最后一声,好似将他带回了那个生不如死的年岁。

那时,邻房总会传来一个个难以入耳的声音,多出自乐在其中的小倌。做床上之事还不够,还要以骂他作乐。什么猪狗不如,“猪狗能食,酸了的人肉却不可”的说道,风浮濯倒背如流。

却又不给他一个痛快,只是喂他勉强能果腹的、放到快坏的鸡食,他傲骨嶙峋,饿到快干呕时,才肯咬血充饥,或是来些人,粗鲁地将这些东西喂进他嘴里。

可但凡押入了一个姑娘,那原先小倌里欢愉而肮脏的声音,就会变成鬼哭狼嚎。

话不能说、眼不能见时,痛就会有份量,将他四肢高高聚拢成一张牢笼。

而牢笼蚕食的,只有他残碎的躯干。

因此,所有人问风浮濯为何一心求佛——

也许只是想洗清从前那些不可告人的,不曾伸出援手的罪孽。

风浮濯少有打岔,望枯当然要跑去他跟前,仔细端详一番,屏住鼻息看够了,才牵起他的衣袖:“倦空君果真是强撑着的,分明就是看不见路,也不识路……没法子,只好让我拉着走了。”

望枯说对了。

但风浮濯却也能看到一个长发高甩、一袭红衣、却一本正经昂着脸的轮廓。

那并非是带着笑的。

却能闪着光,飘荡和煦。

亦是他有且可触、毫无防备心地送上门来的。

唯一落在他肩头的星。

风浮濯:“那就,多谢望枯了。”

话要温柔地说,也只是怕——说重了,会将她吹走了。

……

柳柯子还需口头转述,若是受罚者入了界,会在那片平地中映显出一方“起界镜”。风浮濯去往何处、生死未卜、安然无恙,都能浮现而出。

直至走到尽头,望枯随意往江水抛掷一块在掌心盘了一路的石子,咕咚出三层涟漪后,脚底下长出一张大嘴,还呲出獠牙。

风浮濯拦住她:“望枯退后!”

望枯垫脚一跳,稳当抱柱:“这莫非就是……”

“再会幽冥”的入口?

獠牙张开深渊万丈,要一口吞没站在上方的风浮濯。

他朝向望枯的方位:“望枯,回去。”

望枯:“不可,我还需……嘶!”

风浮濯运起结靡琴弦,助他从洞中飞出:“如何了!”

而望枯的一腿,却被叼入獠牙之中。她生拉硬拽,又将此处刮出伤痕。

望枯:“师尊不是说只关押不听话的人吗,我哪里不听话的……可惜了这身新衣。”

风浮濯站在一旁,握住她的脚腕轻轻上抬:“不要太过焦躁,慢些来。”

而深渊巨口好似知晓望枯想逃窜,让山也震怒,颤动着断开她抱的石柱,向后仰去,依旧坠为它的口中食。

风浮濯先一步截胡,长臂一伸——不是第一回 抱人了,自然如鱼得水,称心如意。

望枯还是抱着断柱不肯撒手:“……倦空君,如此,我好似要随你一起落进去了。”

风浮濯后知后觉:“……”

而这大口像是有了灵识,訇然从土里跃了几米高,连带着结靡琴弦也一并咽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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