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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184)+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此年大乱,无人顾及什么不祥之兆,趁它才断五寸,先跑人间一趟。

从闲情雅致的画舫烟雨,到奔流到海的黄沙滔浪,只用了短短一月的时间。

原以为二月到尽,三月是头。

可这场雨却走了整整四个月。

因此,三月初三,四界共赴仙界之约,只为商计连绵怪雨。

弋祯法师再次将他带了去。

仙堂上,那不过一面之缘的休忘尘最是喧宾。

还轻飘飘说着他以立功为由,行残害之实的话语。

“舍竹帝君,妖女望枯已被我亲手送入织骨棺内,再沉入雾岫之水,去除邪气。如今纵观五界,皆无妖女气息,恐是于棺中魂飞魄散,请帝君宽心。”

珠帘后的舍竹帝君没有半点动静。

而风浮濯捋了三遍,才将此话理清。

这回,他并未借助结靡琴弦之力,意识到时,步子已循声迈去。而手中攒起的拳头,也就此砸上休忘尘的右颊。

风浮濯行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回 恶事。

二人本该素昧平生。

但风浮濯落拳时,休忘尘并未躲闪。

一个从不笑,一个不能不笑。

休忘尘在众仙阻拦中也恣意快哉,偏头对他说了一句。

“我得不到她,你同样得不到。”

风浮濯早已忘却自己答了什么。

只记得一句:“你不配提她。”

他看不见世人,却知晓弋祯法师如今的神色,必定怒不可遏,但他甩下所有烂摊子,走得义无反顾。

辗转风中,只留祉州道思庙里,坐了一天一夜。

望枯极好。

好到世间都无法与之比拟。

甚至陈列珍物,除开赏赐,所得之礼竟都是出自她手。

黄姜花,一把青丝,忍冬花。

入梦解救,由他信任。

甚至是她的筋骨,也能眼睛不眨地赠给他。

可风浮濯报以何物。

刀伤,苦痛,灾祸。

他虽无权为她做什么,但举目皆不甘。

——若能早早声张父母流传的道义。

——若能真有几分救人救世的本事。

——若能在那时执意留下,向天道刨根问底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是否就能保她一时安宁了。

怪不得苍天闭眼,尽是潸然泪。

想来,天也悯一个良人。

为她哀悼了整整四个月。

而他风浮濯,借着佛门里响当当的名号,却连想护之人都救不下。

此疼难捱,此心飘零。

天边吐白之时。

风浮濯用结靡琴弦给了自己千百刀。

他不知眼下情愫何解。

若有人说,他是破了情戒,他认。

但若说他心悦望枯,倒是脏了她的身。

他想。

以血祭皎月。

敬奉无用之命,护她来世百岁长宁。

……

但佛身不易死,还合衣倒在血泊里,被弋祯法师救下。

素君、鸿哀等人落井下石,说他为妖女殉情。

——并未有假,只管说去。

——但望枯即便是妖,也是最好的妖。

“倦空!你是我们归宁的大弟子,莫要做傻事!”

他配不上。

“不可认!你与她并无瓜葛,这是你亲口说的!”

他悔了。

“结靡琴弦就此收了,你若想要,思过再还。”

他当真没用,翻来覆去地思,也只是对他的心上人,思之如狂。

直至,五月芳菲尽,天无绝人路。

支起窗棂的杆子哐当落下。

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上。

灼热,无雨,正为初夏骄阳。

风浮濯没有缘由地看了它许久,险些忘记自己是个瞎子。

只一心认定——

他的救世主回来了。

……

望枯再入织骨棺,因少了姑娘们相拥,便成了奈河的玩物。不是让她滚来滚去,就是让她磕磕碰碰,不知在颅顶里撞了多少大包,身上可怜的几两肉都要甩干净了。

直至棺材出水停岸,望枯呲牙咧嘴推开棺材,先往池子里照一回脸——

鼻青脸肿,又成了那路边狗都不理的土乞儿。

望枯晃悠起身,姑且走不顺一条直路。

踩上一块墟骸后,她抬眼去,怎一个满目疮痍。

昔日无垠集的辉煌,竟付之一炬,粗略看,有灵力、魔气与以身相御的残鬼的功劳。河里横着黑枝,枯得像死蛇虫,天上流转的星都残缺一半,忽明忽暗,一座座还未细看的屋子或削成尖头、扁头,或只剩一个空壳。

望枯走在此地,像行于孤城,只有浓烟作伴。

荒无人烟,不知该打道回府,还是……

忽而有人从后将她环腰抱起。

脚离地,身悬空。

望枯思绪停滞,不敢回头。

那人的声音却放得轻,唯恐将她再吓一回。

“姑娘,此地凶险,为何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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