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185)+番外
说是要她走,却抱得如此紧,古怪,却不惹人生厌。
望枯回头去,声息戛然。
此人不系绸带,却紧闭着眼,浑身上下俱是伤处,玉白袍满是尘垢,睫上染清辉,温润气自来。
是即便如此落魄,却依旧与此地污浊格格不入的风浮濯。
倒是不见结靡琴弦环于身侧。
——那许是风浮濯善心大起,听声而来,错把望枯认为旁人?
她牢记望枯已死,谁人也不可觉察。
望枯压低嗓音:“我是无垠集的住户,来救好友。”
风浮濯:“鬼已先行一步,你为何要回来……又为何要吞石。”
他有一刹薄怒。
望枯避重就轻:“……我就回来看看。”
风浮濯却不如她的意,只是微微躬身抱起,将她双腿轻柔分开,挂在两腰边。望枯坐在他手臂上坐好后,再缓步寻个遗屋,分出一手轻抚她的背,以隔墙上灰尘。
——风浮濯今日吃了几多伤,都不如亲眼见一回连路都不稳的望枯。
他太心疼了。
因此,风浮濯装不过三句,谎话不攻自破。
“望枯,为何要骗我。”
“为何……不愿认我。”
——他做错了什么,都好,都认,都罚。
只要望枯安然无恙。
第85章 动春风
望枯盯紧风浮濯的面庞,陡生三问。
一问,他眼疾好了?
二问,他为何在此地?
三问,非要抱着人,才可说话么?
——倦空君这是闹的哪般?
望枯挑筋捡瘦,通通按下不表:“分明是倦空君不愿认我在先。”
转攻为守,当真聪慧。
风浮濯逢人就跪的毛病还未摒弃,眼下就着抱人之姿,单膝碾去杂屑间。
虽双目不争,何处也灼得烫人:“嗯,我知错。”
望枯被“囚”风浮濯这三亩逼仄地里,双腿分开嵌在他腰身,衣裙掀到膝上。风浮濯双臂像老树根,孔武有力,一掌心罩在望枯背脊,另一掌则垫在脑后。
望枯两臂无处安放,只好耷上他的肩。
她心生一念——
这便是续兰所说的“亲昵”?
望枯仍是不解:“倦空君身上这么些伤,却还要抱着我,不知是嫌不够疼,还是有意博人同情。”
望枯与那时的素君一般,话里话外分明都捎带讥讽,可绕进风浮濯耳边,一个是北风刀,一个是和煦阳。
化了心底的腊月雪,漾着山泉,所动皆春风。
风浮濯轻声应:“都有。”
望枯:“……”
她眉间拧作一团。
她自认榆木脑袋,却也觉察风浮濯的不对。
望枯:“倦空君染了风寒么?”
——并非她学个病症,便逢人这么说。而是风浮濯,显然从那高山雪,坠为岸边池,虽仍似不近人情的死物,却好似藏了温。
风浮濯难忍一笑:“并未。”
望枯毅然确信,此笑是她看花了眼。
望枯斟酌:“那是为何?”
——莫非,伤到脑子了?
风浮濯轻叹:“望枯,你不该关切我,我不值当。”
——他抱起她,分明如登徒子那般不讲理,怀中人乖顺过了头,难免吃亏。
心上疼又添一笔。
望枯更是一头雾水:“那我该说什么?”
“好,你无需多言,我来。”他翻出袖口的帕子,慢声道来,“我仙骨已剔,又做了几回大逆不道的错事,前几日,都在笼残浮屠里关押,不见终日。”
望枯:“何为大逆不道之事?”
多半又为芝麻大小。
风浮濯轻描淡写:“在仙界打了十二峰的休宗主,未去洪涝灾地救人,轻慢自己的性命。而今,还与十二峰、归宁为敌,放无垠集鬼魂逃去他处。”
望枯停息,始料未及:“因此,倦空君的身伤……”
风浮濯堂堂正正:“我这一身伤,正是与十二峰弟子、归宁弟子交锋而来。”
……还真是大逆不道。
他奔着今日能与望枯相遇,有意揣起帕子。本想大战后,舀一瓢清溪,再给自己正个衣冠,不于心上人前失了仪度。未曾想,这心上人才是凄凄惨惨。
额上、膝上、脸侧,都有淤青。
他挪来一手,大掌轻拢她的膝:“可碰么?”
望枯好心提醒:“我的身子古怪,你仍是治不好我的。”
风浮濯黯然垂首:“嗯,确是我无用。”
——不论她用灵力看了望枯多少眼,也还是心疼。
忽地,二人听第三人跫音相进。
那人一步一碎瓦,又“叮铃”、又“哐当”。
动静这样大,恐是不想隐瞒。
望枯压低嗓子:“有人来了。”
风浮濯自然明白,侧身去严阵以待。将坐于身上的望枯,换为横抱——若有不对,走为上计;若有埋伏,第一处伤,也只能是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