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03)+番外
一入此地,才知确未言过其实。
若说晖卮轩为“楼兰一梦”,那磐中酒就是“盛世回廊”。
雕栏玉砌仍在,朱颜亦不改。望枯向上仰头去,好似见着了机关重楼,层层分明,天顶明珠熠熠。而这每一层同样织着纱幔,不知用了何物,让它随风荡漾,却如桥坚挺,能载两方来往。
女子们会站在此地翩然舞动,或有艺伎吹寒宫之音,人人所着之衣、所戴之簪,都精巧灵动,自然下了功夫。葳蕤烛火用琥珀来罩,便绝艳四景。暖光落在身上,便以为误入了不老春。
却有一古怪之处——打量两边,也不见长梯。
即便如此,也不似勾栏样貌,无论来往宾客,亦或端茶小厮,都各有“姣好、俊俏”之意。
由此可知,那妖界蝾螈掌柜所学的百年字号,正是这一家。
掌柜向她二人迎来,女子身,落落大方,比望枯还要矮小半个头。所着华衣,能与宫中娘娘较量高下。脸儿圆如盘,眼为风情柳叶,胭脂抹的是新桃,憨态而娇媚。肉手一挽,已料准她们来此何意。
“二位姊妹生得如此不俗,让小店都黯然失色了,定是久住之客,不妨……就选‘青珠房’罢,极是衬二位的。”沃元芩(qin)眉开眼笑,“我逢人就能说两句话,一时竟忘了我与姑娘们还是初次相见——我姓为三水一夭的‘沃’,名为‘元芩’,若是记不住,我在家排行老二,有一长兄,旁人都唤我沃老二,二位姑娘也可如此唤我。”
望枯从不藏疑虑:“姑娘可为世家小姐?”
——银烛山时,她以身试魂,曾遇一世家女,名为“沃若若”,望枯记到现在。
沃元芩引着二人去一方室,门前枢纽一按,竹门就从一边滑开,内里可站五人。小室壁上,挂着“壹到贰拾壹”(1~21)的数字,她一按“拾捌”(18)后,小室便直挺挺往上行——这竟是梯子。
“二位应是听我姓氏知晓的罢,祖辈们是有本领,但到底不是我自己的本事,恕我不多言了。”梯子到了十八层,沃元芩先迈一脚,“今夜要来好些贵客,姑娘们若是怕吵,合好门窗,下头的动静也就都听不见了。”
能在此地道声“贵客”,只得是天潢贵胄。
望枯狡黠一笑:“多谢。”
——这便来了大闹一场的好时机,她自当言谢。
第93章 梦未央
一进“青珠房”,何处不应景。
入目,先是一幕珠帘,朦胧了内里。偌大的屋子中,四面环风,只因此地还延了几寸长的露台,刚好可见一处绿波湖泊,荷叶举薄雾,正是“青珠”的由来。还分设两床,一东一西,飘扬藕色纱幔。
甚至细看,桌上陈列一对石狮金樽,也是衔着青色蚌珠的。
“行囊已让小厮搬上来了,烦请二位清点数量,若丢了何物,小店会如数奉还的。”沃元芩轻车熟路,像是早已将此话默背于心,“还有事宜,可拉一下门口这根绳子,小店奴仆将会前来帮扶。也请莫要拘谨,入夜后,前来接应的都会是姑娘。好了,我便不打搅了,二位请便。”
天衣无缝至此,惹人无从招架。
望枯:“慢着,房钱还未给呢。”
沃元芩笑意渐浓:“我们沃家,向来看重情谊,二位姑娘面善,便兀自抹了房费,权当结交好友了。”
晓拨雪沉吟:“……”
望枯坦言:“沃老板是生意人,自当另有所图。”
沃元芩都要离去了,听罢,不由驻足:“哈哈哈,姑娘是个明白人,可我的结交之心,也并未有假。”
望枯油米不进:“结交好友,可不是用钱财权衡的。”
“此言甚矣,是我狭隘了。”沃元芩笑着作揖,“姑娘深得我心,我也报之敞亮话好了。”
她不遮赏识之色:“姑娘说我多疑也好,生意做得多、虚情假意也罢,我只怕姑娘本事卓群,又来路不明,今夜若出了岔子,定会攸关小店存亡。我便想求着姑娘,留我几分薄面……倘若是说错话了,我先给您赔个不是。”
望枯抱起一袋银两,往她身前放:“沃老板管的了我,却管不了旁人,若真怕今夜在那些贵人面前出了岔子,不接客便是,何故这样大费周章?我看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姑娘,给多了。”沃元芩笑意不减,躬身拿了三锭银子,这样胸有成竹的狐狸模子,真真与休忘尘如出一辙,“这些,足够二位住整整四个月了。”
望枯泄气:“沃老板如此聪慧,却也有意装傻,这世道就是不能说真话么?”
沃元芩行至门旁,又笑叹一声:“我也想问,但我只是个俗人,极为贪生怕死。姑娘需知,哪怕商贾之盛,也终不敌权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