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12)+番外
望枯乘花车游街,所行之处皆有桂子飘香。哪怕昨夜风中狂乱,使得此日天色昏暗,也因两路栽满金灿灿的花,也似点了盏灯,往看客心间添起暖意。
股肱之臣“沃府”却大伤锐气。对外只说是昨夜变天,双双惹了风寒,怕在面圣时,染给皇帝,便将护送神女之事,派给两个孩儿。
沃元眷如旧来接应望枯。
他胡茬未理,却也温润如玉:“姑娘,我失约了。虽没能摘来摇钱花,却摘来了这个……”
是九月刚盛的茉莉。
沃元眷看她一眼:“假花有钱可制,新花一年却只见得一回,如此好的景致,浪费太可惜,便贸然摘了来。”
望枯坐在花车上,身着沃元芩今早亲自送来的衣裳,接过他握在手中一路、在人声鼎沸时才敢送出手的一枝花。
花也因此有了温度。
——凡是花草,她都将加倍顾惜。去了停仙寺,便捧一池水养养它。
而人潮里的欢呼雀跃声,望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也随心攒下,若来日碰着正儿八经救世的“神女”,还能传述一番。
如此悠悠荡荡,也终于来到金碧辉煌的停仙寺。
寺还是那个寺,可一眼望去,阶梯上下,有长桌摆去,酒肉飘香。满是黄袍与明幡夺人眼目,才深知别浅为何总将“停仙寺头牌”挂在嘴边。其份量,恐有一鼎之重。
沃元芩恭候在最前,昨日几多疯癫,今日又增添几分精明。
沃元芩伸出手:“神女大人,一路辛苦。”
与这样一个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人来往,虽是拂了望枯本心,但也好过让什么不明不白的人牵着。
她着青衣,而沃元芩着红衣,花为柳作衬,郑重迈去高台香檀上,竟也相得益彰。
而路遇几人,望枯却不可当作无物。
一是子禅小和尚。见望枯走近,他频频后退,躲在住持后头,踉跄着对庙宇磕头,师兄们只顾着赏论“神女”,唯一个与他交好的和尚,笑骂他是“见了美人而羞怯”——
望枯却心知,他是认出她了。
并追悔把油灯留了下来。
他很聪慧。
子禅按下不表,而祉州里分外可靠的哑巴阿蓑,如今也随统领阮瑎升了官职,身着羽衣站在两侧。
不敢怒,不敢言,却一副什么都明晰的模样,处变不惊。
既能撞见他,自然也少不了阮瑎。
只见阮瑎拿着火把,站在最高处等她二人。
那黑黢的脸,像是驻守边疆而来。
阮瑎只是退后两步,双手奉上火种:“神女大人,请赐福人间。”
而台下“信徒”,伏道大片。
却有一人,在人群中涕泗滂沱,喊得最是卖力。
商影云鬓角生白发:“求神女赐福人间!求神女赐福人间!”
望枯接过火把,一举燎了檀中香。
这时,纸絮纷飞,宛若永生花,到天穹一方。
“谢神女赐福——谢神女赐福——”
高声起,心却落。
一年前,她是恶人。
一年后,她坐实了恶人身。
却仅仅是她当了回假的救世主,而被抬上神明之位。
望枯无可奈何,更不贪恋其中。
如此讥讽,如此往复。
第97章 陌路花
望枯走下高台时,孽火仍旧腾个不休,青天看不过,辗转落起烟灰雨,便灭了台下人的高涨势头。
——她个妄自领了神位的妖女,没有雷霆紫光落头,已是好事。
阮瑎撑起油纸伞,快步追来:“神女,莫要伤了身。”
真是谬论。
既是神女,哪里会被寻常雨水伤身。
分明就是认出了她。
胜在他缄默、知本分,也再未说其他。
雨势不大,皇帝心慈,说“雨似黄豆,都将落地生根,预兆福祉已到,有风调雨顺之意”,便以不可铺张浪费为由,让文武百官、肥环瘦燕陪他享享“风月”。
望枯有“神威”,自然也拥去了皇帝身边。
如此,贵胄一桌,投了香火钱的民众却与停仙寺的和尚们另起一桌。后者没有不阴不阳、叽叽喳喳的常岁公公,没有侍卫与奴才跟在后头举伞,更没有隔水温菜的器皿。
只有三两张破桌子,和男女老少都能挤着的长板凳。再往桌面看去——藕盒泡水,没有嚼头;雨水拱走飘在豆腐汤上的油水,无色无味;果仁酥吃一半,掉一半。
相较这方的觥筹交错与无故吹捧,那方的谈笑自如与“苦中作乐”,竟更有意思。
皇上几杯下肚,忽而低声对常岁:“这些东西各有各的乏味,朕倦了,年龄也摆在这里,只想用素菜清清口。神女也胃口不佳,就给朕与神女都寻些拿点斋饭来罢?”
常岁狠拍自个儿脑门:“奴才真是榆木脑袋!竟这都忘了打点,劳烦圣上与神女再忍忍,这御厨手脚麻利,马上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