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24)+番外
望枯眨眨眼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倦空君好生坦然。”
风浮濯也抬头与她对视:“心病无医,为何不能说?”
望枯冥思苦想:“为何有心病呢?莫非是……倦空君少时就与古丝姑娘、风长引大人分别,而落下了病根?”
风浮濯趁夜深才敢紧盯她的眼:“只为其一。”
望枯:“你自小沉默寡言,当然还有其二了,定是关乎忧国忧民之事罢?”
风浮濯:“有的,但还有其三。”
望枯:“没有玩伴?无人随行?并未早早登基?”
风浮濯却笑:“都不是。”
而是他那弄丢了的白骨偶。
他逢于乱世,颠沛流离后,就再未安稳睡过一日。
也正如望枯所说的,世间不需他来吃痛。
生痛之绵长,不因一人而断。
风浮濯是一个侥幸活了四百年的蝼蚁。
可有些担子一旦挑起,也是整整四百年不曾放下。
至于日后。
风浮濯不肖想日后。
能像他过去每个睡不着的夜里,有白骨偶陪着他,听他说说话,就已是知足。
好比今夜。
或是说,他遗落百年的白骨偶早已找到了。
但心病,又因望枯,再烙一条新的——
爱而不得。
望枯泄气:“我每回问倦空君,倦空君都不说,当真会卖关子,恐怕我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了。”
风浮濯斩钉截铁:“不会的。”
迟早。
他会向仙界还了空桑山,再要回他封存的记忆。
到时,赠给他的心上人。
谦恭与卑贱他都将照单全收。
风浮濯再次搂她入怀:“夜快尽了,望枯,该睡了。”
他轻轻地、有规律地拍了几下,怀中人竟就此歪头睡去。
他的确施了法。
诚如影子偷偷将他的真身让渡给凡人。
风浮濯只是悄声地占用了望枯的半个时辰。
贪念这只此一瞬的,温良夙夜。
第102章 繁华里
望枯一觉睡到“日下三竿”,院里枯萎的葡萄藤外,层层叠叠出或暗或明的云影浪,迸射出晦暗的光斑,散落地上,就像满地铜板。她若再昏睡一刻钟,恐怕真要屈身去捡了。
奈何,商影云来了。那喧闹大嗓,杀得院里院外一个措手不及——
“神女大人!人儿都等到门口了!几时能出来啊……唉!神君,莫要阻拦我,我是自个儿人,这话是给外头那群人听的。”
“咳咳!再说了!我不喊一声,这僻静院子还能让她睡到子时,以前让她给我搬尸就这样。您们无须操劳,交给我保准马到成功!”
这吹嘘劲儿还真将望枯鼓舞上了,她落地推门去,眯起眼,先看天。
这哪里是天,是盖了床绵软絮子的江河,还给石子压出凹凸不平的洞,才透了些阴冷的碎阳。
上回看到这样古怪的天,还是在万苦殿里。
好看虽好看,却终不如昏黑夜里入眼。
“二位神仙快看,望枯醒了!”商影云拍着巴掌给自己邀功,又觍着脸向望枯跑来,“老战友,今日还是你我共赴宫宴,我是个厚道人,怕你找不着道,先过来寻你了!”
晓拨雪轻拨垂藤走来:“望枯,后宫之事我无法涉足,却会送你一程。此地屡次生出祸端,你不要贪那一时嘴馋,且看且行,明白么?”
望枯打哈欠:“当然,无名师姐还未找到,我可不会枉死一场。而沃元芩这些人,各个处心积虑,我又怎会予以信任?”
晓拨雪忧心忡忡:“我是从人间过来的,有些蛇蝎心肠的人,比鬼神还要可怖。他们非但靠不住,还会把你算计其中。”
这不是恐吓,是忠告。
望枯:“师尊,我已亲身亲历过被他们算计的滋味,我会加倍小心的。你与无名师姐都要安然等我归来,好不好?”
晓拨雪喑哑:“好。”
……
风浮濯也在院子里,但他更乐意当个守门将领,闭门而一声不吭——风吹草动,起;危急存亡,斩。
在望枯囫囵冲刷了脸,换好了身像样的衣裳后。他也掐准时机,推开一条一拳宽的门缝。
谁曾想,门外却排排站满了人,还各个用耳朵贴去门上。如今撞上风浮濯的冷眼,圆眼瞪大,脑袋却要分家似的,一骨碌滚成核桃散开满地。
有个傻了吧唧的太监,一心给常岁公公效忠,哪儿知大难临头了:“诶!公公!那神女已起了!还穿戴整齐!莫不是有意晾您呢!”
望枯早知禹永枞会派人恭候门前。
她慢吞吞端起一杯茶:“常岁公公来了?那就劳烦您再等等,我的确是有意晾您。”
当初在停仙寺和御花园前被他说教得有多狠,今日就要趁这送上门的机会,如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