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26)+番外
风浮濯如此好的脾性,却成了自伤的利刃。
尽管,他饮冰四百载,不凉心头血。
世间要他千千万万次。
他就会义无反顾再来千千万万次。
忽地,风浮濯才恍惚觉察到望枯的古怪,踌躇一瞬,抬步向她走了三步。
望枯连忙摆手:“不必了——等我回来!”
风浮濯闻声驻足:“好。”
他不属于此地。
望枯更不属于此地。
哪怕二人都曾暂时困进繁华里。
也永远活在青天下。
……
今日皇宫虽将望枯宴请了来,可当她与商影云携手落座后,又觉与原先所想的相差甚远。
一,明知要落雨,却执意选于月下长廊摆了桌,艳丽的花冲淡了酒肉之气,像是有意给人添堵。
二,打着“答谢神女”的名头,主人翁却浑然成了旁人。望枯尚且无碍,而商影云只是问宫女要个筷子,也受尽冷眼。
三,御花园一墙之隔,便是黄姜花苑。禹永枞还大言不惭地说,“饭后会于黄姜花苑燃放烟火,遥祝本朝千秋,神女千古。”
好不容易从囚犯坐到九五至尊身旁。
可事事与她二人叫板。
商影云吃了一肚子火,望枯借事先裹腹之由,带他率先离了座。自始至终,一个从未伸过筷子,一个伸筷子也才吃了两口,还都是素的。
今夜横竖都是被他们算计,如何能吃得痛快?
商影云寻了个假山,上下都被巡逻了个遍,才宽心大骂:“那些大臣安的什么心!什么事都要往我身上引,吃个饭还要吟诗作画,不会又能如何了?目不识丁又能如何!吃了我?呵!吃的东西也难以下咽,那是鸡鸭么!肉和棉线似的,看着就古怪!”
望枯:“商老板,我知你气绝,但还需低声些,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商影云:“我自然明白!望枯,我适才悄悄往外瞄,西头有个墙,墙外就是你当初背尸的那片密林,不妨我们趁机溜走罢?”
望枯摇头:“目前并未看出禹永枞的意图,多半烟火只是一记‘信号’,烟火之后才会动手。”
“是这个理,你本事见长啊……”商影云挠挠头,又惊掉下巴,“慢、慢着,你不会是在直呼皇帝的名讳罢?”
望枯:“是又如何?他的生死大权,如今在我手里。”
沃元芩亲眼目睹过生死一瞬,定会使出千方百计苟活下来。
商影云小心翼翼:“所以,神女的意思是……”
望枯:“先点燃烟火,看他们如何应对,如若后头没有算计了,我们赶紧离开。”
商影云干劲十足:“好!”
两人动身很快,一个把风,一个探路,用了十二分的谨慎,得以顺利潜入黄姜花苑。
而迈入此地的第一步,就让商影云绊倒而去。
他的声儿没能收住:“哎哟!”
吃了一嘴黄土后,他“呸呸”地爬起身,衣裳还没打理好,就彻底傻了眼。
望枯放眼看去,只觉禹永枞,不,这盛世里的肉食者,都是疯子——
眼前的土,都被松动了。
而松土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叠着几具干净的尸首。
若每坑放着五人。
粗略计量,也少说是一百具。
第103章 谓人心
从事十年白事,商影云还是第一回 寒腿打颤,凉意从背脊爬上发梢:“这、这都是谁放的。”
望枯却恬淡:“在皇宫里这样造次,也只能是禹永枞了。”
商影云战战兢兢:“……他为何要这么做。”
望枯:“不知,但我记得,当初只是背尸,却忽而埋进了这里。”
商影云困惑:“不对啊,我那时看着你走远了才走的,你还说那门儿拦着不让你进,后来能跟着进来,我虽心里纳罕,但忌惮隔墙有耳,就没敢细问,后来……后来你就被捉走了。”
望枯心不在焉:“商老板,事不宜迟,我出去再同你细说。先沿着墙边找烟花桶,若是找不到,就去那簇黄姜花丛里找。”
商影云麻溜开干:“好!”
这片泥,总有“泞”,原先没存这些“天坑”的时候,鞋底就要没入一半,如今竟陷的更为厉害,一走一趔趄,还要提防死人堆。
多是常年不照阳,阴得能攥出水。那黄姜花仍旧屹立不倒,确是神仙给了大本事。
望枯身轻如燕,三下五除二就能寻到一处,又有经验之谈,已在琢磨从何处引火了;而商影云就遭了大殃,身子太过笨重,走哪儿跌哪儿,偶尔还要趴去尸首之上,幸好周遭无人,否则若是传到他那嘴毒的夫人耳里,满城都将道他有“龙阳之好”了……
索性,墙角就有以备不时之需的火柴与木棒,藤妖哪儿是玩火的料,可试着擦两回,竟訇然燃起,巴掌脸又凑得太近,险些燎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