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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23)+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望枯明白窥人就寝当属无礼,但他像是宿夜不眠,所以昏昏欲睡,东倒西歪——衣裳也像穿了三百年,粗线能攒球,窟窿遍地是。与寻常乞儿又甚不同,说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还差不多,但单论白净脸蛋,又像养在员外后院的兔儿哥,端得寻常。

更何况,他的眼珠未曾睁全过便也罢了,竟还要翻上天去——实在让望枯瞧不出是死是活。

她悄声迈入,那人就像早有预料地睁开眼来。

“旁人的院子你说进就进?你真是不客气。”

蒲许荏嘴上这样,寻棍棒的手却更不客气。

望枯一本正经,绝无二心:“不好意思,我是怕您死了,所以才想进来看看的。”

蒲许荏听罢,一口气就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望枯并未觉察怪异:“无意打搅公子,但可否问问钧铎峰宗主在何处?”

蒲许荏二郎腿一放,长身直入雨幕,实在五大三粗:“我就是,不太像啊?怎么?”

要干架啊?

望枯误打误撞,欣喜之余,也不惧看他:“原来您就是啊。”

蒲许荏反问:“你都不认识就来找我?”

宗门之下竟还有不认得他的?

望枯胡乱擦去脸上雨水:“是的,两日后,我要与上劫峰师尊比试了,但我没剑,需要赶紧筑一把新的,宗主可否帮我这个忙?”

蒲许荏:“……”

蒲许荏难得收敛脾性,再未炮语连珠。

但也忍不住在心头腹诽:就像是,先前只吃手抓饭,而今为了一碗鸡汤终于要好生买副碗筷了。

怪不得能治住桑落这张吃人的嘴。

的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蒲许荏不再戒备,宽肩释气:“行,我叫蒲许荏,即是‘蒲草韧如丝’那几个字,我娘给我取的就是个名儿啊,你若笑我就别进来了。”

望枯不解:“为何会笑?”

蒲许荏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篓子,随口而答:“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不都写些情情爱爱的,旁人以为我娘是个痴情种呢,嗬,笑话,我娘拳打脚踢我爹时,是让我在旁边学着的,我爹才是痴情一片。”

望枯点头:“原来如此。”

蒲许荏的嘴一旦开了,就是滔滔不绝:“我告诉你,来了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让你怎么筑器就怎么筑,休想偷懒。”

他边说边用脚踢开门,霎时,积攒两百年的灰簌簌落下。地上不是三头六臂的毒蜘蛛、狰狞的红蛇,就是棺材里的尸虫,最正经的桌椅木凳却东倒西歪,或年久失修,根本不能坐人了。

蒲许荏背过身东翻西找:“你先随意,这些东西都不会咬人的……”

望枯乖乖落座时,可那些蛇虫却齐齐向她看来。

利齿流光,垂涎欲滴——许是饿了三百年,连根枯藤也想吞入腹中了。

蒲许荏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不是人,快出去候着!这些东西除了人什么都吃!”

望枯:“……好。”

她站在门口,蹉跎整日的雨终于见停。屋内好一阵噼里啪啦后,蒲许荏鼻青脸肿地出来,肩上扛着长竹竿,上面缠了几根不甘拧成麻花的毒蛇。

蒲许荏口齿不清道:“转移阵地!走!”

第11章 铸剑归

钧铎峰地小人少,出门便能碰到弟子。扛锄头、背箩筐、穿着粗布短衣而过的比比皆是,都是黄土墙,黑房瓦,一户一人,万步就能绕上一圈。

哪怕路上笑语不绝,揶揄不断,蒲许荏也趾高气昂地走。

“宗主,又要筑器呢!这回就少丢几只火毒蛇进去罢,万一又炸了呢?”

蒲许荏双眼一白:“瞎操什么心呢!管好你自己罢!”

但叫望枯看来,这些人好似是打心底里喜欢他的,像拥护他为一方霸王,依赖与纵容时常相辅相成。

行至最北边,却见火光四溅,红云滚滚。望枯走近才知,是这山头裂开一人长、儿臂宽的熔岩池。

狭则狭矣,蒲许荏轻车熟路,长竿倒地,蛇正中池中,稍不留神,就已焚个干净。

蒲许荏拾起丢在一旁的铁勺,轻巧舀起,再灌铸剑皿中,不洒分毫,一气呵成。

热汤直跳脚,蒲许荏伸手拂过,像是从虹光拢来薄薄一层“金钟罩”,既让他永葆沸腾,又不落身上。

蒲许荏:“话说前头,火毒蛇只是保你灵力不被烈火吞噬。剑要有灵,还要看你注入何物,虽说想丢什么都能铸剑,但最好考虑妥当,就怕出个不三不四的东西来。”

望枯打开方匣子:“我的筋可以么?”

蒲许荏若有所思:“你是想学倦空君么?说句实诚话,他有佛缘加持,又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做什么,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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