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4)+番外
和筋骨无用。
望枯接话:“所以,我是做什么什么不成了?”
蒲许荏连连摆手:“诶诶,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能只给这一样东西,找我铸剑的修士大多都是用法宝作辅,你来得匆忙 ,定是什么也没带,不妨,就找找值钱的东西?”
望枯天人交战,百感交集。莫看只是区区一粒银子,但都是她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钱在,妖在;钱不在,妖也亡。
她灵光乍现,小心翼翼抖开因雨水浸润而皱皱巴巴的衣裳。
望枯:“若是……用倦空君的衣裳呢?”
蒲许荏一拍脑袋:“自然可以!他是半仙之身,又是世间罕有的净骨,衣上残留的灵气定是不可估量,莫非,这衣裳是你偷来的?”
既已帮她找好说辞,望枯哪有不用的道理,便闪烁其词:“……是的。
——焚他人衣为己所用,也算做了回恶妖。
月落山脚时,头顶辰宿,被的立马定千钧的雨水吓退,怯生生躲在云后。
望枯坐丑石之上眺望,恍惚间想起巫山。
巫山不宜人久居,时而乌云密布,时而彩彻区明,时而阴雨连绵,时而毒日当头。
洪涝也好,干涸也罢,但到底与世无争,难免心生想念。
蒲许荏用力煽动烧破的蒲扇,呛烟堵嗓子也闲不住嘴:“想什么呢?怎么不陪我说两句话?”
望枯坦白从宽:“什么都没想。”
两百年来,她就是像这样独坐巫山峭壁,什么也不想,只是看那早已看厌倦的景致。
但滴水穿石,她却此生望不穿。
为何生而为妖,为何生在巫山,为何要降生于世——天上人间总纷繁,岂可待答复?
许是正如席咛所言,她下山是必定为之。
只是看轻云翻滚,摘颗星来,也好过在巫山无疾而终。
蒲许荏好似一眼将她洞悉:“此地风景如何?”
望枯:“好看。”
蒲许荏不由发笑:“有话你是真答啊。”
望枯眨眼:“是啊。”
你来我往地闲谈,是比孤身多些志趣。
蒲许荏坐她身旁:“你不是被绑来的吗?为何这样心甘情愿?”
望枯无辜:“那能如何呢?寻死觅活?”
蒲许荏失笑:“我发现你还挺有意思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有意思……那我问一句,你若赢了柳柯子,可愿入我宗门?”
望枯故作深沉:“我要赢了,他会舍得将我放走吗?”
蒲许荏:“那还真不可能!哈哈哈!”
蒲许荏好似那灌木丛中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风向何方,身向何方,而今随遇而安的蒲草,就大胆挺直腰杆,无所顾忌地谈论方寸天地。
他们就是这般,活得不甚明朗。
但俯仰水天,只见自身倒影。
生死都不过一面铜镜。
……
蒲许荏促膝夜谈,望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身子遭不住,一头栽倒卵石地里睡着了。
天方破晓时,不闻鸡鸣,却听蒲许荏惊叹连连。
蒲许荏:“剑铸成了!是上好的成色!真是稀奇了!还与你极为相配!”
望枯睡眼惺忪,蒲许荏迫不及待将剑摆她身前。
一眼,寒光乍现。
二眼,如碧玉翡翠,抖落盎然。
三眼,有青藤织春,剑气丛生。
望枯正坐起身,却不敢捧起:“……我的剑?”
蒲许荏神采飞扬:“是啊,快拿着!用血开锋它就认主了!”
剑身瘦长,有如青蛇,握在望枯手中刚好。手背划血,像抚平逆鳞,焕发青光。
挥剑一试,片叶对半斩断。
蒲许荏稍有抱憾:“只是,倦空君身为佛修,不可伤人,所以这剑生得威风,功力却减半,还比寻常剑细,定是易断……但好在你是落在你手上,轻巧,简便。”
望枯抱着剑不撒手,又精挑细选一把洗净瘀血的旧银两,大方捧给他:“这些可够?”
蒲许荏粗略清点,请他铸剑,不谈灵石,就是银两,也少说翻上一倍。
但他今儿个心情好,大手一挥。
蒲许荏:“成了!”
蒲许荏又说,持剑人没有剑骨、灵根,要想驭剑,需给剑喂血。
望枯迫不及待与他别过,用剑划拉手臂,确信喂饱了,才侧身在剑上坐好,晃晃悠悠载她向天驶去。
云上是仙峰,仙峰之上是仙界,又隔却浓云几朵——上劫峰正是领略这十二峰最高地,伸手可触云。
望枯与鹤并驱,拨雾罢,隐隐见得一座“阎罗门”。
只因,此门通体持黑,楣高百尺,门内层层红雾,长柱缠绕着路清绝剑上的墨气,有一高一矮双比翼蛇龙驻守在此。
望枯不识得,姑且命名为紫瞳龙和白瞳龙,它们一怒一静,紧盯她步步迈入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