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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304)+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尘归尘,土归土,望枯什么都拎得清。

望枯继续道:“我没什么高远的志向,这辈子算得上牵挂的东西,通通是人。世道毁了就毁了,但她们心有大志,也更为惜命。因此,哪怕我是为了她们,也知道这世间不能毁。”

她与休忘尘,只能永世为敌。

休忘尘笑吟吟:“那我若是利用了你呢?”

“这话莫非是在胁迫我?可休宗主何时没有利用我?”望枯狐疑反问,“同理,休宗主‘偷东西’时,可曾想过昭告天下?”

“过去没有,如今倒是为了望枯想过。”休忘尘话里总是真假参半,却总想变着法子调情。

望枯:“无须为我,我有两问,休宗主只管如实相告,第一问——为何我的掌心字无法抹去?”

休忘尘轻描淡写:“因我这人早已想好了哪日殉身,眼见日子快到了,若是就这么死了,千年修为倒是可惜。若能过继到心上人身上,我也算死得其所。”

他似笑非笑,微微倾身:“望枯又不信了?”

望枯没吭声。

曾有一度,她信了。

但转念一想,就是信了又能如何?

芥蒂如影,深烙骨髓。

休忘尘却已会自答,低头再笑:“无妨,我依着望枯怎么想,不信也罢。”

这一天道也不曾窥见的佼佼者,却在乱境中觅得静谧。

千面之人,也归于良善的那一面。

像是今后必定与她诀别。

于是听听望枯的声音,道一声他从未宣之于口的话语。

望枯:“另一问。”

休忘尘忍不住先发制人:“我私心还在,仍是不想放你走。”

望枯摇摇头:“我并非是问这个。我是问——今日之后,天下就会大乱了么?”

休忘尘毫不犹豫:“是。”

望枯:“好,多谢休宗主。”

她也敬以最后的礼数。

休忘尘蓦然失笑:“当真不再多问两句么?”

望枯:“不了,我都已知晓。”

推不倒天道与“制衡之术”这两座大山,休忘尘哪怕独尊五界,轮回千年,都望不到毁天灭地的尽头。

然而,既然天道能多次露面,“制衡”也未尝没有实身。

兴许休忘尘的确不喜藏着掖着。

早在他有意在十二峰散布坍塌的谣言时;当《雾岫表》里记载,明晰十二残这明朗的典故时;早知“制衡”会贯穿五界时——

他就已经告诉望枯,“制衡”正是十二峰。

十二峰一毁,天地将再无桎梏。

只待五界自行误入歧途。

休忘尘肆无忌惮盯着她看,许是第一回 丢了真心,便想将周身最值钱的一物,送与她当拜别礼。

或是,用此话代以他的动心。

他心匪石,不可转:“望枯,我想让你这辈子也忘不掉我。”

至此,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把蔓发剑。

剑出鞘,寒光九万里。

是真剑。

休忘尘反握此剑,是要赠予旁人:“望枯,杀了我,你就出的去了。”

他深思熟虑过了。

他放不走她。

望枯毫不犹豫夺起剑,第三回 刺穿休忘尘的胸膛——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不需他来教了。

休忘尘咽了血,含情脉脉:“好剑。”

至此,大火抽离,燥热褪去,无处不在坍塌为虚空。

这场梦终要醒了。

只有休忘尘伫立不远处。

“望枯。”

他轻唤。

——还未分别,他就已然想了。

“不再退让几步么?”

——他的秉性有一桩从未变过,那便是恬不知耻,逸兴使然,到死不让自己吃亏。

望枯无可奈何:“我又能退去何处?”

休忘尘笑着垂眸:“……也是。”

他要做恶事了。

——怨就怨罢。

——恨亦是地久天长。

休忘尘赶在适母树尚未焚烧殆尽时,攥了一片嫩绿放在手里。

亦是为他攒了柔情。

于是,他躬身留下滚烫一吻。

在望枯眉心处。

休忘尘自认有所收敛。

却换来望枯的哀莫大于心死,与一句——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万倍的话。

“休宗主做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记住你……”望枯长叹一声,“但可惜了,这样的人,只会让我忘记。”

纵使休忘尘有心辩解。

也终是败给了贪妄与命理。

到头来,休忘尘只是餍足一笑。

“那便最好不过了。”

……

望枯亲手破了此梦,无须转弯,睁眼就已返还人间。

她耳根清净,目之所及皆是新竹建造的村野乡舍。屋中一床榻、两个随意摆放的矮凳、一树桩似的圆桌、一席颇为眼熟的珠帘,便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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