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05)+番外
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妖气。
这一次,她同样有幸捱过倒春寒——
二月半的天不算顶顶好,但临窗的蔓草已有丛生之迹,且未留雨痕。
不知何地,冒出一个清脆的声音,近在望枯耳畔:“望枯姑娘醒了!望枯姑娘醒了!”
望枯定睛看仔细了,才瞥见一个裁了脑门、伏在床沿的荷叶妖。如今仅仅化出一眯细眼,身子还是荷叶,模样极为可人。却学鹦鹉长舌,往窗棂纵身一跃,顺风而去。
望枯也跟着它,向外探头——
百草丰茂,一览无余。正值初晨,却不见“晨”,应是被大雾给遮挡了。只有几个露水小妖熠熠生辉,停歇黄草上。朦胧之中,望枯看到一个着急忙慌赶路的女子,正逢韶华。
走近了看,竟是沃元芩。
姑且可知,望枯这是来了个不知名的、却甚是宜居的小山丘。
沃元芩推门,沥干伞再让它靠在廊下,巧笑嫣然:“昨儿万苦尊还说望枯姑娘快醒了,今日就一语中的,当真是个尊者,什么都瞒不住他。”
那荷叶妖平头顶起腾腾冒热气儿的汤碗,并递去沃元芩手里。她面色红润,边舀起汤药,边细细吹拂,凉风催人醒,又作势喂去她嘴边:“这不,药也刚刚烹好,趁热喝。”
“我自己来,”望枯就此接过,仰头喝光了,“师尊呢?”
“望枯且宽心,他们还在商议要事,过会儿就来了,”沃元芩仍旧能言善道,“苍寸师兄还打趣说,你防备心重,第一眼见不得他们,保不准会大闹一场。可我今日一见,望枯分明什么都没问。”
望枯平心静气:“因为我都猜得到。十二峰毁了,随即诸弟子来妖界避难。而妖界大多地方都很排外,只有将晚城没有。只因此城城主是个性情中人。原先为水蛭,模样丑陋,听闻化成人形也只是勉强能看。”
“他从水稻田里一路修炼,有了些本事后,在游风城上空中建造了一座天空之城,收留与她一般勤勉、被人欺辱或是缺胳膊少腿的妖怪。”
“眼下建城不过几百年,却因位置偏僻,随遇而安,常被外界抛之脑后。城主性子又温良,常对鳏寡孤独者施出援手。因此一贫如洗,才有这见钱眼开的传闻。”
“来此地避难,倒是个好法子。”
沃元芩掩嘴笑:“虽说苍寸师兄猜错了,但晓拨雪宗主却说,‘望枯什么都猜的到’,还必定会告知我将晚城的过往,才总是对我隐瞒……但我悄声说,依我拙见,并非是他们不愿告知,而是浑然不知。”
望枯道是寻常,将晚城时常闹出不中听的传闻,妖界都没有妖怪愿意踏足,猜忌居多。她能知晓,也是多亏了别浅这个百事通。
不知他们巫山的妖怪,可还安然。
望枯不再深想,正襟危坐:“十二峰是如何塌的?”
沃元芩从衣襟中拿出一物,正是晓拨雪曾在织骨棺里给望枯追溯过往的夜明珠:“她也料到你会问这些,怕让你等急了,就让我提前带来,还说你一看便知。”
此珠陈于木桩桌上,一焕光,竹屋之顶,便映出十二峰上浊浪排空之景。
而那浪上站立一人,却为兰入焉。
第138章 山已去
她的裙摆纷扬灰烬,如今手中捏有一符,且纵起海水。
与鲛人悬天的海浪不一样,兰入焉的海水,是从四面八方牵引而来。既不湛蓝,也放走青天。
其间,十二峰弟子们御剑飞行,不乏有弟子作势上前询问缘由。更有没了耐性,要在比试台外大战一场的激进之士。
柳柯子及其一袭红衣的弟子,自然都是后者。
他人倒是抵达得快,怒喝要震碎夜明珠:“兰入焉!你究竟想要如何!”
兰入焉却置之不顾,给周身铸了道结界,再专心画符咒——
望枯肉眼可知,至少画了三千张,兰入焉才得以停手。
柳柯子脾性如此刚烈,对他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姑娘也照打不顾。那危柯剑势如破竹,一铿锵,一霹雳,就让铸身结界显现裂缝。
若非兰入焉两手共用,护身结界金刚不坏,这三千张符咒定是怎么也画不完。
但符咒已起,海水自是来得更凶猛。危柯剑索性斩断兰入焉的脚下云,致使她不慎跌落……不,兴许是有意跌落。
总之,便一头栽进水里了。
二人势均力敌,但兰入焉一日为符修,终生不提剑,让了这蛮横的柳柯子一把。因此,这第一局交锋,只算得上惜败。
兰入焉钻出水,凭着水眸薄衫,就地演起一出“仙人跳”:“柳宗主好生下流,为看女子湿身,竟如此不择手段,回屋中独享此等春光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