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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31)+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辛言就此放宽心:“罢了,阮刑捕既已抓到,不妨您先安心审问。”

阮瑎无心饮茶,揪起商影云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来:“商影云,可是这些人?”

望枯这才看清他的脸,葡萄大的淤青一个落在他眼眶,另一在颧骨,石粒像青茬压在他的颊侧,又碾出一路官道充当分水岭,面上是肿一块,塌一块。

是商影云不错。

彼时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却成缺牙老翁,若能站起身,兴许也是步履蹒跚的。

商影云啐去口中泥沙,这才让独眼眯条缝,逐一扫过:“……都不是。”

阮瑎自知底细,商影云并非胡搅蛮缠者,说一则一,又贪财好命,不至辗转多日还要扯谎。

辛言:“阮刑捕,还有可疑之人么?”

人有圆缺,话有疏漏。辛言无心一嘴,还真盼来大有所获的士卒。

士卒抖开手中衣物:“刑捕,当初说这尸身着的嫁衣,可是这件?”

血迹在衣裳结痂,此番风化罢,像蝶花正茂,心口处却挣开一指宽的见光天窗。

此等小陋处,偏巧让望枯对上阮瑎的眼。

她低头躲藏。

正是那附身邪祟的衣物。

望枯以为早已销毁,浑然抛之脑后——为何迟迟不丢,留在今日供众而视。

另一士卒姗姗来迟:“又现一衣物!衣裳褴褛,缝缝补补,像乞儿所穿,还在嫁衣同一处中破了个窟窿,可是那背尸人的?”

望枯循声瞥见——一眼土色,再眼五彩斑斓,是巫山百妖给自己制的衣裳。

如此,是将望枯的身骨攥在手中。

商影云奋力抢夺,一如重见天日:“正是这件!”

适才望枯那点怜悯,也随他此举七零八碎。

枯藤本成荫,一粟夕阳而过,却燎起万簇真火。

望枯拳头紧了又松,仍不平腔中愠怒。

可好巧不巧,有人趁乱拱火,一掌盖背脊,将她推了出去。

柳柯子正是那推搡的始作俑者,眼下却云淡风轻:“都是她的。”

何所似吓得舌头打结:“柳宗主,您,您瞎说什么……”

辛言紧锁眉头:“上劫峰柳宗主,并无实证,怎可拉弟子息事宁人?”

晓拨雪暗处掷去一粒珍珠雪,梨花簪并未簌簌而落,也像不忍欺凌,断落铭志,青丝垂下,为望枯遮挡脸庞。

但只此惊鸿一瞥,竟惹商影云声泪俱下:“望枯!你怎在此地!”

望枯隔着发帘,影影绰绰中,觉得涕泗滂沱的商影云,像牲口,像在笑,但就是不像人了。

便是没有笔墨纸砚,也能从他污浊的泪中,窥见两个极有分量的字。

——“救我。”

只可惜,望枯并非铁石心肠,是生性无心。

她不愿救。

但他商影云果然是生意人,知道何物有用,何物无用。

他先前一口气扛起两具尸也不在话下,顺着破口撕扯一件衣裳,自当手到擒来。

她平生并无所愿。

才被人看得这样轻易。

望枯只道:“嗯,是我的。”

低迷隐忍,让她听不出是自个儿的声了。

阮瑎一声令下,数十人入室围剿:“押回去!”

辛言、晓拨雪、蒲许荏站起身严阵以待,柳柯子却缓缓抱胸站出,要拦三人。

他像七月的山,炎日蒸断连绵峰,从外看去千奇百怪,内看却始终如一。

柳柯子睥睨群芳:“我宗之人,我来管,做了就不该躲,没做就不该背负,但若一辈子蒙在鼓里,修道前都没活明白,何必再修仙活个千岁万岁?”

正如望枯被豺狼咬后,明知不会再有以后,却总想回过去看她身上的伤,日复一日,岁岁年年。伤自去,疤不淡,总是坑洼一处,叠伤又见。

她想,活到今日,除却收揽钱财,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身上大大小小的深疤填补干净。

完璧归土,才可再世播种。

望枯:“师尊所言极是。”

柳柯子始终背对望枯:“但你非但什么都没学到,又疏于管教,落下的课业数不胜数。小废物,我至多给你一月的时间,若回不来,我会亲自去皇宫要人的。”

但不知怎的,他信,望枯也信。

这回她定能靠自己回来。

……

望枯为自甘落网,阮瑎只用一条细锁链将其双手缚上,好在望枯确是老实本分,醒时讨口清水一抿,睡时席地而睡,与天同辉。

无论水路陆路皆安分守己,反观商影云,才惹阮瑎最是心焦。

要越小湖,他要指手画脚不如哪家船夫喊价实惠;到了山路,又嫌马车颠簸,一口老痰不上不下。

朝晖睡大觉,日伏忆往昔。就是给商影云上厚枷锁,也堵不住他这死而复生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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