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23)+番外
柳柯子嗤弄:“怎么管?”
十二峰已去,天道亡了,妖界纷乱,棋盘上的“天元”,由休忘尘坐镇,如今却早已销声匿迹。日后行去何处,何处便有始料未及的灾祸降临。
迷津不破,如何指点。
苍寸忽觉看不清眼前人了:“师尊,您灭天道,是愿苍生不受限,能做快意人。如今好不容易成了,自当……自当……”
“自当”好接,他却道不出话来。
柳柯子抬头,此语难琢:“苍寸,从人至仙,我什么路都走过,正因见的太多,才知道参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八个字,有多不易。我自认争强好斗,其心还胜却千万人,但人活一世,事事都有一个头。念想、愿景、希冀,也通通想不了太多。”
他眼藏失意。
“而我,平生只此一愿,得了是幸,不得,也难有其他。”
空旷石壁静得太过,仅剩流水溯洄。
苍寸扯扯嘴角,要哭不哭的。
他抬头看那一柱幽光,忽忆柳柯子领他进门的第一日。
他说:“你灵根不行,资质极浅,来我上劫峰,也是垫底的份儿。但我为何批你进来了,是因你身,有股不服输的、唯我独尊的狠劲儿。虽说有这脾性的人都很难缠,还很狂傲,可我柳柯子撂话在这儿了——你来日若不成神,也必定成魔。”
到底是年少痴狂,错把戏耍之言当了真。
苍寸笑着后退,眼底熹微着晶莹剔透的物什,到最后也落不下来:“那,我便不叨扰师尊了。”
说罢,他转身跑去。哪怕泪洒一路,倒也鞋履踩上,不声不响。
而柳柯子背过身去,再未回头。
望枯恍悟。
难怪先前看苍寸哭,旁人都是笑。
假的和真的,到底比不了。
苍寸走后,兰入焉便面色不改地转了话锋:“望枯,晓拨雪、桑落那日可有帮着你们?”
望枯:“师尊说,此事只能我来,自然不会帮。”
兰入焉低头笑:“望枯,你最会猜事,当真是觉得她们不愿帮么?”
望枯心下一沉——
果真是帮不了。
兰入焉:“我不比柳柯子好面子,更没他的耐性,能对苍寸循循育人,我可向你坦言——我无用,既救不了妖界,也救不了世道。”
她还在笑:“因此,有些事,劳烦你一人来担着了。”
望枯听得一清二楚,却给不出答复。
只是举目看四壁。
兴许风浮濯也已瞧得望枯的无措,才在无意中,用身子帮了她一把——
他倒地了。
且并无任何由头与征兆。
落地动静也轻微。
望枯连忙搀扶,风浮濯却面泛乌黑,昏迷不醒。
真真到“死”不喊“痛”。
兰入焉诧异:“这是……”
柳柯子也有几分慌张:“他怎么了?”
原先,这天底下最不会扯谎的,最不会惹来烦忧的,就当属风浮濯一人了。
如今却为她徒增一半愁。
望枯如何能知缘由。
第146章 天亦老
兰入焉画了多张符咒,一贴风浮濯的眉心痣,二贴丹田外。此符遇身即毁,不焚而烬。
她得出一论,声色俱厉:“倦空君的气息、筋脉全被封了。而三魂七魄里,至少没了四样,这还只是初步推断,应当还有何事是我无从知晓的。但我不是大夫,能看的只有这些。”
柳柯子跟着猜,也能对上个十之八九:“事发离奇,风浮濯为佛魔双修之体,旁人本就难以近身。如此境遇,定是遭人暗算了去。所以,风浮濯今日之果,绝非偶然。”
柳柯子与兰入焉四目相对,已是心照不宣,还由后者传话:“是的,能加害倦空君的人,必定别有用心,就怕这始作俑者还藏在你的身旁。因此,望枯切莫声张出去。”
柳柯子沉吟:“望枯,此地为水蛭城主的寝居,之所以让与我们当作牢狱关押,是因为将晚城的妖怪大多散漫,唯有此地下了结界,没她指令就不可擅自出去。还会帮着隐没气息,难以被外人觉察——你若想不出对策,可让他留在这里。”
望枯两眼明昭:“既然凶手就藏在我身旁,师尊与兰宗主也未必脱的了干系。”
——我如何能信。
柳柯子微怔:“……”
兰入焉巧笑:“虽说倦空君这尊大佛我们未必能扳倒,但望枯的思量也并未有错,倦空君又只听你一人的话,按你想的去做便是。”
望枯并无应对之策,只知晓拨雪通晓医术,沃元芩见多识广,万苦辞慧眼如炬,退一万步讲,也交与归宁。这么多帮扶之人,定会集思广益。
而万山过眼,只剩足下一方“砚台”绊脚。
望枯星目耿耿:“他也不是何事都听我的,比如眼下,我就搬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