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48)+番外
顶着睽睽众目,他去往渔夫身旁。
神祇天光,化粼粼水波。
“你们受苦了,都去岸边罢……我来接应。”
望枯:……
……
……
她彻彻底底哑口无言了。
拿巫山作比,就好似是她与吹蔓二人约定要去巫山之巅赏景闲谈,大费周章做了一桌佳肴后,防住了偷吃的忌孱,等来了无限夕阳。却被人五花大绑送去厢房里,给客人端茶送水、换洗被褥、收拾残局,迫不得已听那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举目无光。
像是,一朝从归宁坠去了魔界。
望枯果真还未精通“鞭长莫及”之意,否则,怎会在这长鞭上延出几寸,非要在梦里帮一回人?
日后,望枯再不会如此了。
那两渔夫皆是祉州人,发丝间装着“霞草”,风浮濯轻轻拨弄,便知是甘蔗碎屑。两人应是认出他了,当即两眼婆娑,又怕他被这船上之人识破,笨拙撵人。
“我们生来就穷,还没娶媳妇呢!好不容易碰着出手阔绰的贵人,自然要可劲干了……你这黄毛小儿,莫要抢了我们的生意!”
风浮濯顽固:“还是我来罢。”
那众星捧月的小公子,却一万个不乐意,撒欢打泼:“慢着!我的大蚌珠还未钓到呢!这瞎子为何要替我自作主张!”
儒士怒目圆瞪,甭管成语是否用会了,都搬出来乱用一通:“是啊!你们可有将我们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放在眼里!这般以下犯上!就不怕横死街头么!”
风浮濯不卑不亢:“我不怕,直管放他们走。”
儒士禁不起激:“好一个不怕!你可知我们都是谁!稍微动根手指就能叫你株连九族!”
这词倒是用对了。
“是啊!诛他九族!”
“父皇……呸,父亲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们!对付一个瞎子何至如此?我一刀就够了!”
“三哥别说大话啊!上回春猎,是谁被吓着了,连只兔子都捉不到!”
“士别三日,不该刮目相看么!你若不信……今日,你就与我比试一番!看谁先杀了这个瞎子!”
“比就比!三哥莫要露怯了!”
两人衣着都是土棕色,个头、发饰、谈吐都大差不差,再细看模样,也极为相似,定是一对孪生子。
而这“多子多福”的娘娘,还有个不敢生事的窝囊废。
这孩儿面色僵硬,见双生子各不退让,还脱了外衫要收紧裤腰带,才惶恐劝说:“兄长们,父亲前几日在晞州就已责怪我们偷钻艺伎裙底了……今日本该是闭门思过的时候,是‘管事’的拗不过我们,才租了大船,若是再起差池,恐怕……”
儒士却早已见怪不怪,还趁机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小七,你胆儿小,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可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事都知分寸!只管宽心罢!有这功夫,倒不妨猜猜你一双这好打的兄长们,孰赢孰胜!”
这时,总算来了个说话带脑子的皇子:“我们之中,当属老九的身份最是殊异,无论行何事,都需事先同他过问。”
还能怎么殊异?
唯有当朝太子了。
众人就范,静候老九发落:“……”
这太子却是个里外如一的草包,支支吾吾想不出一句答复,反倒问起风浮濯了:“瞎子,你本事很大么?可会为我打捞起眼球大的蚌珠?”
他不会水。
但救人之心远胜一切:“我会。”
太子俨然听信,随意编排:“既然会,那不简单!让那两个老的走!留他一人伺候我!三哥四哥要杀就杀旁人罢!酉时前回来便是!”
双生二人兴头冷却了大半,便知礼退下:“好,就听老九的。”
祉州渔夫也是性情中人,执意想送走风浮濯。
“他没本事!一个瞎子能成什么气候!只会胡诌!倒不如我们来!”
“是啊!他可不是我们祉州人!什么都不懂!诸位贵客们,当真要信他的一面之词么?”
风浮濯欲言又止,没能拦住:“……”
太子已初见暴虐端倪:“区区捞珠之事为何弄得如此麻烦!若非父亲叫我修身养性!眼下就要将你们通通杀了!趁我姑且出手阔绰,就都留这里好生找着!若还是找不到!都给我提头来见!”
两名渔夫悻悻丧气:“……是。”
……
风浮濯并未“吹嘘”太过,舟车劳顿时,“望枯”也曾问过他为何这般信奉神明,又如何与佛结的缘,他便顺势提了一嘴,且都与“水”有关。
少时,曾有一介悬铃游士,徒步穿行大漠,本要攒足一口气去祉州休憩,却倒在了祉州城门。得亏被风浮濯亲自捡回家,喂了口水,又让古丝医治。风长引为褒奖此事,派人在祉州境内,挨家挨户地赠了三斗米,图一众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