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73)+番外
望枯颔首:“是了,万苦尊的魔界也被毁坏一空,还险些害得魔界与妖界也心生间隙。休忘尘知道人性多疑,才屡次三番用这种法子栽赃陷害。”
无名撇嘴:“他们如何,我是弄明白了。那你呢,望枯?你在这里头充当一个什么身份?旁人姑且都只扰乱一两处,你却每一处都有涉足,休忘尘引你行事究竟有何用意?”
望枯紧盯“长剑”,茶水勾出的一笔,却要湛出锋芒:“他的意图很是干脆,就是让我毁了所过之处。”
无名另眼相看:“望枯,你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么?”
“没有。”望枯答得毫不犹豫,“哪怕有,也需有先提条件——破结界,才有后话。比方说,银烛山遍地是鬼修,无法抵挡天道,只能任它宰割。”
无名若有所思:“那如今没了天道推波助澜,又该怎么行事?”
望枯话锋一转:“商老板曾接过几单风水生意,说是哪户人家枉死,整个村子的风水都会被殃及。无名师姐可知,那时商老板用了什么法子解决?”
无名通晓民间志怪话本,张口就来:“凡人并无除鬼的本事,定是用了有灵之物镇压——譬如,修葺庙宇。”
望枯两眼弯弯:“无名师姐说对了,却只对了一半。商老板压根不想花大钱,仅是让我拖来一块纹理顺畅石头,打在凶宅门前,美名其曰为‘镇宅石’,便不了了之。”
无名:“因此,望枯是被休忘尘当这‘镇宅石’了?”
望枯咧嘴笑:“正是。”
无名上下打量:“无论是休忘尘所制的白骨偶,还是民间由厌胜之术传开的巫蛊偶,皆是些歪门邪道。可镇宅石,多是图个吉利……”
望枯兀自接话:“对,巫山妖怪大多将化人形的那一日定为生辰,而我,生于闰年七月十五,商老板说我八字至阴,与吉利毫不相干——休忘尘看中的正是我这天生晦气的命理,到哪儿都能瘟上一物。”
“望枯,你有生辰啊?那为何瞒着不说呢,先前师尊还对我旁敲侧击过几次,本想给你过个生辰宴,谁曾想……”无名的声色急转直下,“慢着,七月半?若我不曾记错,正是你来此十二峰的前一日?”
望枯木讷:“是的。”
无名咋舌:“……”
——生辰当日还做这背尸的行当,命比龟甲硬。
只盼望枯也与寿龟一般,续得万年长生。
望枯宽慰:“无名师姐何必牵挂在心?这么些年,生辰礼我都是稀里糊涂过来的,不过也好,过了更好。”
无名眉头上扬:“这话落到师尊耳边,可又要心疼得夜不能寐了,你啊,若是过会儿回了师尊面前,切莫提这些了!”
望枯:“我自然知道。”
无名松懈后仰:“好,你与我说的这些,大体意思我都明白了。无非是想借用你的‘晦气’,压制这些过往的人与事,省得乱了休忘尘的计谋,对么?”
望枯似是而非地摇头:“倒也不算……我的本事没有这么大。”
她只知休忘尘是有心利用,旁的,通通如坠迷雾。
无名:“哪里没有?不然为何找得到我?又为何只有你能复原这些。”
望枯心虚垂首,里外皆懵懂。
无名随手挥走桌上的水字:“那回去的法子呢?可是也能迎刃而解?”
望枯还真有对策:“我有提议……”
“叮铃——叮铃——”
她话音戛然,帘卷西风。夜月撒把粟米投喂给楼阁远处的江水,胜过浮光跃金,顺道拨弄窗边铃铛,一舞清脆。
望枯不由看去,美景误入眼中,无名还跟着赞叹:“虽说我与望枯是被迫留在这里的,但此情此景,难能一见,实属值当。”
望枯欲言又止:“……是。”
实则,望枯于晞州与十岁的风浮濯,所遇的那场画舫游星河,比眼前的景致更为真切。
无名回身看:“怎么?语气闷闷的,望枯是不甚喜欢么?”
江风相似,夜有不同。望枯不愿扫了无名的兴,但的的确确谈不上喜欢。
这摇铃之声好似是有意在捉弄望枯。
她生扯话端:“只是心里一直揣着事,暂且看不了其他。”
“哈哈哈!不喜欢就不喜欢嘛,骗我做什么?”无名搭起她肩,邀着下行,“刚好,茶馆都要打烊了,趁着夜未深,赶紧找个住处去,你与师尊所历的险事那样多,今夜不得都说一遍?”
“叮铃——”
伴着一股推她前行的风,银铃又响一声。
望枯再回看,直觉未必骗得了人——
它到底在提醒自己留意什么?
无名率先下一阶:“望枯,你不是有话没与我说么?还愣什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