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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399)+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说错话罢了。”万苦辞掌心轻拍望枯脑袋,“我说,你能不能别再问个不停?”

望枯眨巴眼:“能。”

万苦辞背过身长叹,一时不忍,又于发旋处揉了一揉。

——的确是他忧思过虑,急得饭也吃不下。

怎能因为一时嘴快,将一己之愿,冠到她头上了?

……

磐州人各个勒紧裤腰带,昨夜辗转难眠,哪管秋风萧瑟,各在门口屈身,恭候一声来自停仙寺的“射日塔”信号弹,再将手中的烟花弹也放天边。

子禅更是滴水不沾,彻夜跪在风浮濯身前诵经祈福。眼见最后一抹日头压倒东边山崖,应着酉时的古钟,他也敲响望枯的厢房门。

今时的天,的确非同凡响,昼光夺目,百里无云。望枯许是太舒坦了,止不住才犯瞌睡,万苦辞便替他留于九层塔中,遣送她去午睡一时。

子禅躲在窗纸后轻唤:“姑娘,时辰到了。”

望枯直起身,人也迷迷瞪瞪。只怪梦里渡舟,醒时思绪荡悠悠:“好。”

她净身焚香,再披杏色衣袍,便清点起摆满停仙寺的香火。无须停仙寺闭门,百姓们自知敬而远之,生怕望枯会因他们纷扰,就此分了心。

子禅纵然了如指掌,也乐此不疲地躬身照做:“停仙寺内正是一万零九百个,每户人家的烟火桶皆是一斤,约莫三百根的份量,全城共有九千斤香火,不会有错了。”

望枯眺望远方:“……就等一刻钟,快了。”

子禅凝神不语,手心生汗。

停仙寺坐东朝西,俯仰之间,同样在等。

磐州上至权臣,下至奴仆,皆在翘首以盼。

度时如年。

忽地,最后那一抹日光,也如约匿于西天商道,压去平地。

“咻——轰隆!”

九层塔上,冉冉升起出一道绚烂火花。

紧接着,无数个火花跟在后头,照亮这座黯然多日的人世间。

“轰隆——轰隆——”

与此同时,三两声……乃至三、四十声巨响接踵而至。

天边交融为五彩斑斓,好似一台染缸。正因辽阔太过,不慎被搅了进去。

望枯静看天地,热闹并未让她三分。

待到声音散去,多了香灰,眼前弥漫着土色的雾气,缓缓散开这缕令人心安的沉香气。

待到最后一个烟花散尽,持续一刻钟的喧腾急转直下,变得庄严肃穆。

子禅身子站得太板正,两眼收回时,脚心生疼,屋内的檀香还剩几百个尚未燃烬,高矮不一地倒着。纵是如此,他也片刻不停,一阶一阶地向望枯跑去,香灰在脚边腾跃而起。

望枯深呼气:“好似败了。”

跳动的脉搏,手心的朱砂,都不曾还与她。

风浮濯还在沉睡。

子禅身形一僵,步子停在长阶的最后一格。

他没有责备,只是折返回去,快步下行:“无妨,我即日动身去归宁。”

望枯一针见血:“小和尚,你可曾想过,若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子禅步履再停,香灰攀附他的衣袍——好端端的停仙寺,俨然被折腾为积灰多年的荒庙。

一个过路者,一个烂柯人。

各个默念着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谁也不肯妥协。

忽地,望枯的眼前,飘来一片灰屑。

再有一股大风,吹开这个浸在烟波浩渺的世道。

二人心下共震,不约而同抬起头——

烟火留在天边了。

这一抹绝景,实在离奇。日光在炙烤这一天上夜景,夜景斑驳出狭长的裂缝。有万家灯火的橙黄色,有繁星的数量,分散在穹顶的各个方位。

后来,这点斑驳从原先的黄豆大小,耸动着火星子。稍不留神,又成了破卷里燎破的那一页脚,天边尽是被撑开的“窟窿”。

而这些窟窿里,却站满了人。

天上的人,是神,是佛,是永垂不朽。

于是,子禅丢了的魂,也循着猝然亮起的光,找到了。

万苦辞从万丈高塔,落在她身侧:“你这‘笨’法子还真能奏效?”

望枯却留防备心:“这些都是什么?”

万苦辞:“还需问我么?归宁的佛士呗——噢,还不止是。”

那火云里露出真容的人,果真都是遍布人间六州的“佛像”。如今化作清晰可见的“人”了,也是近于人间,远于万物的怜悯相。

其一当首之人,青丝暮成雪。

正是弋祯法师。

他乘着流云,与韶华依旧的萍磬,与童稚心性的冬青,往停仙寺下行。

子禅两腿颤颤巍巍,一语不发地跪在身旁。

信仰使然。

弋祯法师既开口,沧桑斐然:“老朽便替由浮濯……谢你一声了。”

望枯不敢领功:“……弋祯法师的意思是,我救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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