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7)+番外
“嘶——!”
望枯不喊疼,这伤倒像是挨去何所似身上了,是他在长叹。
神有仙骨,魔有魔骨,修仙者有灵骨,妖有妖骨。既是实打实的骨头,哪有摔下去不疼的道理。
可何所似展开扇子窥看一隅,比天上破个窟窿还邪门。
这厮,分明血流成河。
却毫发无损。
望枯甩开手上的血,转过身掂量两下那随之落地的尸身。
望枯逡巡几人:“要葬何处?”
四人:“……”
浑然始料未及。
顾山来像听天方奇谭,良久不能语:“……葬?”
望枯唯恐自己又说错话了,一字一顿地复述:“宗主们,我要将这姑娘埋在何处呢?”
这竟是望枯的想行之事。
桑落难得停骂一时,但脸黑得却能滴出墨水:“……随便。”
望枯恪尽职守,甭管有钱没钱都背着尸找根粗树杈当铁锹。她白净的小脸上挂满红疤,双掌渗血,应是使不上劲,却神采依旧。
襄泛粗中有细,对男子可千锤百炼,对女子则束手无策:“不妨,我来帮你……”
可话音刚落,望枯脊上尸身用力颤动。
一道残影闪过,她游离在世外的魂魄被何物生生拽回!
又穿过她腐烂的尸身——
淌入望枯身内。
何所似大惊失色:“她的魂魄被她吸进去了!”
望枯毫无知觉,而身后尸不触即碎,化齑粉,四散开。
顾山来面目狰狞,几近显出妖身:“快遏制!”
终是迟了。
那原先为望枯垫脚的尸身也显魂魄,桑落长锁也捉不住。
仍再入望枯之身。
望枯灵根全废,看不见漫天鬼影笼罩寂空的模样,更不知,他们在争先恐后钻入她身体里。
桑落大声呵斥:“我算是知道了!那邪祟也是被她吸进去了!就是藏在她身上!”
望枯低头看心口。
仍无半点所觉。
邪祟难斩杀,藏何处都无妨,可占人身最是棘手。
先斩人,才有出窍之机。
但这回踌躇的却是桑落——
若这妖怪真不知情呢。
她便要滥杀无辜,罔顾一条人命。
但好巧不巧。
墨云中乍开一眼,迸发清光,更似冰裂。
有两人一同而下。
一人,御剑飞行。他有纸扇书生气,眼中生蒹葭,眉可镇山河,长发用玉冠竖起,其人剑气也恢宏万里。横竖都写着“不蔓不枝,香远益清”八个字。应是有则安,无则遥挂天边之人。
另一人,为适才匆匆一见的风浮濯。
襄泛气势如虹:“休忘尘!你不是身子不适么,为何也跟来了?”
休忘尘。
十二峰排名第一的休忘尘,第一宗门遥指峰宗主的休忘尘,天下第一剑的休忘尘。
但行苍生事的休忘尘。
他春风满笑:“诸位宗主迟迟不回,我等得心痒,左右无事,就顺道下来看看了。”
“不过也是赶巧,竟撞见几位宗主犯难的时候。”
休忘尘生着含情目,却做薄情事。
“那,休某便揽下这恶人事了,可好?”
剑中有道,但它刃下生寒——
化惊雷,闪无影。
又直挺挺向望枯心口捅去。
第4章 入宗门
休忘尘收剑而立,望枯心口也随他射出一条血,像红缎抚弄月华,煞有几分苦楚。
紧接着,她心口竟炸开一片纷纷扬扬的小雪,俱是白花花又喧宾夺主的——
银子。
休忘尘唱罢,风浮濯登台。结靡琴乃天地绝音,过往生灵无不心灵神往,只待万物复苏有时。
但这回,琴音顿挫,实在弹得久了些。
望枯后知后觉,连滚带爬地将命根子拢回身下。
她谨记别浅所言:财不外露,外露必定破财,或被旁人忌惮。
四宗主不知该继续惊愕,还是见怪不怪更为妥当:“……”
风浮濯忽而停了琴音,飞身而下,衣袂卷起弧月。再一屈身——
竟是帮望枯拾起银两了。
桑落不忘明嘲暗讽:“怪不得方才要来搅局,倦空君原是认得这小妖怪啊?”
“不认得,”望枯只说实话,又转头向高了一个头的风浮濯开口,“仙君,这是我的救命之财,我要用它治病的。”
但近看风浮濯,他竟是布衣粗糙,又配布鞋一双——若非干净得像新衣,并未会任人觉察。
一介仙人身,却比寒门子弟。
三更月充当腊月雪,给风浮濯眉宇蒙尘:“这是你的,我怎会拿。”
他寻得极为认真,旁人无从打搅。待到确无纰漏时,又把两袖中帕子拿出,包好还给望枯。
望枯接过,这帕子不是寻常丝织,而为桑麻。但胜在洁白无瑕,可想主人定是极为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