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74)+番外
而风浮濯竟鸠占鹊巢,一人携续兰横在门框正中央。
苍寸比风浮濯矮上小半个头,后者还需微微躬身才能立得住。
但傲骨嶙峋,不允他低下头颅。
苍寸见了望枯,可谓他乡遇故知,险些热泪淌下:“看!看!望枯来了!您大人有大量,要真不信!问她即是!”
风浮濯轻瞥一眼颜知,反倒另起疑虑:“他也是这个院子的?”
望枯:“倦空君是在说颜宗主?那倒不是,苍寸苑只是苍师兄一人的院子,是我暂且无处可去,他好心收留,我才住在耳房的。至于颜宗主,只是他要同我比试,我需回来取剑,就将他一并带来了。”
几句话挑挑拣拣,风浮濯只好从重往轻数落:“比试?”
望枯:“比试台切磋而已。”
风浮濯孑然身,又降冷:“为何?”
“赌约”说出来轻巧,但望枯却觉另有说辞:“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无关为何。
风浮濯叹得无声无息:“没有屋子也是优胜劣汰吗?”
望枯:“是了,而且只能我亲手来做。”
风浮濯:“……这回,便是适者生存了?”
望枯:“不错。”
风浮濯并未赞许:“不易。”
望枯:“的确不易,我在人间时,只是敲锣打鼓的活儿都多得是人说,女子不配。”
又道:“可谁说女子不配?巫山雌妖胜过雄妖,做起事来从未喊疼与累。何况,我还为枯藤小妖,风吹日晒不得,瓢泼大雨不得,莫说一砖一瓦,钱袋我都拿不动太多。”
刹那间,万千烽火总有一粒不参石沙的,倒影她眼中:“但那又何妨?弱就弱了,我多跑几趟便是,生而无用也认了,无非要比旁人学得更多,吃更多得苦,只是可惜——我尚且都做得到,旁人却要说那些比我还要强千万倍的女子们百无一用,这世界,当真不公。”
不曾觥筹交错,不曾夙夜呓语。这就像医书里只可记载,却从未医治的疑难杂症。
但又比这些还要轻易太多。
轻易到提及时,麻木不仁,已满不在乎;不提时,更似尘埃一缕,追随的身影也少之又少。哪怕说多了,都会格格不入。
望枯不由堆笑:“又兴许,只是我会这样想呢。”
风浮濯:“……并非。”
风浮濯听罢,自认这一回也帮不了望枯了。
瀚海古今,老弱妇孺都与鳏寡孤独废疾者相提并论。
兴许,他也错了个有始有终。
望枯正是那盏打捞碎星,却咬上弦月的琉璃船。
轻轻触碰,都会淹没在涛声之中。
但轮不到他来渡时,已再次扬帆,向下一个无名港激昂奔进。
第34章 轻絮飞
风浮濯再未多言,走时也不拖泥带水。
但依望枯看来,他同苍寸这一记毕恭毕敬的作揖、与别离时潇潇落秋的身姿——
似是怕留在此地,会碍了望枯等人的眼。
望枯顺手拉住他的袖口:“倦空君,我还需您带我回一程巫山呢,先不走好不好?”
风浮濯驻足檐下:“……嗯。”
他的软肋实在好找。
只需望枯动手动脚,吹吹耳旁风。
便有难必留,有求必应。
望枯借走苍寸剑,没有逗留,带着风浮濯一并来了比试台前。望枯虽是误打误撞,却真盼来了阒无一人的时候。
轻絮傍地走,久不经打扫,昨夜落叶已在台前累了厚厚一层,浓香秋意战场,硝烟也望而却步。
望枯立在上头,便踩断片叶一分为二:“踩在上面也挺有意思的,不妨就不清理了罢?”
颜知东张西望,生怕有人来,忙不迭点头:“无妨无妨,倦空君就当你我的公示人,苍寸灵根与我的灵根并不相通,他就是把剑给我了,我也拔不开它……虽说我也会努把力抵御几招的,但你莫要下手太狠才是。”
望枯:“好。”
颜知嘴上总说自己不行,但这锣鼓一敲,却跑得比谁都快。
如此迅猛,落叶被他赶走了一把又一把。望枯嫌不够,将断剑之尖放在地上划拉,比试台下,是枯叶雨扩成的油纸伞。
颜知在危急关头,就顾不上其他,难免嘴碎了些:“慢点慢点!台子就这么点大!往中心打!中心!”
望枯得了路清绝以莽撞致胜的要义,细剑愣是打出斧头的架势。砍不得就撞,撞不得就斩,分毫喘息不给,脚步急而有力。
颜知还真用剑鞘挡了几招,同样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撬,就能把望枯撂倒在地,激起落叶海浪。
喷涌至此,又刚好埋去二人身。
是天公的烂漫与捉弄。
颜知四仰八叉,像狗甩头,口干舌燥地喊着:“行了行了,香就剩这点儿了,我认输。你一介女子,总和上劫峰的男子学什么,他们有劲才能用这乱剑法……罢了,即便不扯他们,你也的的确确有真本事,不佩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