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绝望的是，他松手后时针以更快的速度“咔咔”逆转，将莫雷尔好不容易扳回的进度逆转回原地。

莫雷尔抬起头听到时钟逆转的响动时，脸上显然也闪过绝望：

“现在是几点？”

“它倒回到一点了！”你说，“还有两个小时！没关系，我马上就去那边——”

你被他拽住了。他抓着你的手爬了起来，不甘心地要继续去扳动分针。

你一把抓住了他。他的力量显然已经耗尽了，虚弱到你都能一把抓住：

“不行的！就算是电影院的时间，那也是时间啊！”你说，“时间是会因为这种物理手段停留的事物吗？没有什么能阻止时间的流逝，没有——”

莫雷尔的表情让你停了下来。

他脸上光影变幻，最终停留在某种安宁的决意。

“是啊，你提醒我了，没有什么能追回已经逝去的时间，”他轻声说，“可这是在电影院，我的电影院。在这里，能动摇这座影院规则，能动摇时间的办法，只有一个。”

他再次不顾你的阻拦回身跑到荧屏面前。他个子并不高，站在高大的荧屏面前更显矮小，但他的气势像个小小的王者。你预感到有什么要发生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事物如水汽凝聚——

他对准钟表有力地虚空一指。

你惊疑地看向钟表，它仍在逆转，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紧接着，你听到絮絮细语，仿佛有很多人在你身后小声交头接耳。就在你转头的一瞬间，那低声细语变成了巨大的喧哗，好像身后轰然坐满了人。

明明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不，是有人的。

无数人的灰色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看不清面目，他们行走坐落，交谈笑语。一时间，空旷的影厅变得像宴会现场，满座尽是过往的幽灵。

但你现在没有时间管那些：因为在那一切幻影之前，你看到莫雷尔汗如雨下、站立不稳。

“你这是在干什么？”

“逆转时间。”

“没有这个必要，两个小时够用了，你会把自己透支的！”

“不必为我感到难过，”他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因为我是早就已经死掉的人了。 ”

“那铃木先生呢！”你反问道，“难道你以为我回到那边以后，铃木先生知道你这么做会高兴吗？”

“不许把你见过我的事情告诉他！”

莫雷尔厉声威胁，看过来的灰色眼睛没有半点神采，却如石头般冷酷无情。

“为什么？”

“你先答应我！”

你看出他的外厉内荏。不得不答应了他。

凶恶的表情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莫雷尔温和地对你笑了笑：

“谢谢你，大姐姐。”

他回头凝神看向钟表，仍维持着指向钟表的姿势。表上的针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按压住，颤抖着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身后无形的嘈杂声更大了，人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仿佛高高累起的海浪，仿佛马上要倒下来淹没你们。与此同时，影厅四处开始发出让人不安的巨响，好似什么东西马上要断掉，又好似什么东西要自己行动起来。

整个影院都在回应他。以即将地震的姿态，以即将海啸的姿态。

莫雷尔仍定定地伸手指向钟表，在满地金色爆米花中，以人的姿态。

“可是，为什么？”

无形的压力把你强行摁在原地，你不能动弹，甚至都张不开嘴。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太小了，困惑被淹没在巨大嘈杂的声音中。

在无形的压力积聚到顶点时，莫雷尔说：

“异能：[重现的时光]。”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你耳朵里，穿越嘈杂，如破开巨浪。

话音刚落，无数清凉的东西如泉水穿过了你的身体，零碎的回忆穿过了你的脑海。是身后的那些影子。那些影子汇作银色的水流注入钟表，沿着钟表边缘中空的环不断延伸，形成一个银色的圆环。

但你的思绪却已不再在此时此地，你落入在那些由声音构成的回忆之中：

……

“离他远点。”

“不就是个小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上个月最棘手的那单就是被他干掉的呢。创下一个月完成单量的新记录了。”

“嘘，他看过来了，小声点！被他听到的话，说不定你也会被他干掉的。那可是个魔鬼般恐怖的家伙。”

……

“莫雷尔，这是我们最后的武器，就交给你了。”

“嗯。”

“你的手在发抖，你在害怕吗？抱歉，我没想到，万一开枪的话，你不小心杀死人的话怎么办？不，我真是个傻瓜，我不该让你干这个的，我——”

“没关系，我不怕。我的眼睛看不见，就算不小心打死什么人，我也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