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用吸管搅着自己那份饮料里的冰块，叮叮当当的响。

“所以你是在担心的事情是，”坂口安吾审慎地问，“假如被明里小姐追问‘这个世界的织田作在哪里’，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太宰治撇了撇嘴，“她才不会来找我。”

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坂口安吾在内心大声吐槽。但是鉴于友人的表情实在是非常苦恼，他友善而贴心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片刻后，他的观察对象又自己开始说话了：

“她刚刚其实打了电话给我。”

“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听到我的声音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坂口安吾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太宰把他叫来这种地方，或许并不是想要传递一些特别重要的情报，只是为了闲聊。

“猜到别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给出带有诱导性的信息，进而操纵对方的行动，这对你来说从来不是难事。”坂口安吾喝了口冻柠茶，“你上次说想要和她保持距离。现在她放着你这条‘寻找织田作’的捷径不走，反而求诸其他，这正是你所期望的吧？”

“你说得对，”太宰治注视着自己那杯啤酒中的冰块，仿佛冰块上雕着花似的，“那正是我所期望的。”

“咔。咔。咔。”

后厨传来刀具声敲击砧板的声音，没什么节奏，服务员正趁着下午空闲时间切备用的小料，水果香气溢出薄薄布帘蔓延了过来。

“保持距离，同时让芥川看着她，确保她不会被其他组织卷进去。”太宰治慢吞吞地说，“这样不是很好吗？既不会制造新的误会，也不会让她真的陷入危险。”

“芥川？”坂口安吾有点忧虑，“我没记错的话，那家伙自尊心旺盛而又个性倔强，明里的个性在这些方面和他不分高下。把他们单独放在一起，势必会产生强烈的冲突吧。”

“……没关系，”太宰治顿了一会儿，无力地说，“他俩相处得挺不错的。”

“那还真叫人意外。”坂口安吾顿了一下，“不过我想，保持距离你也未必要做得这么绝对。偶尔去看她两眼，对你的状态会好得多吧？”

太宰治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过来，如床底被手电筒照到的猫：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坂口安吾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你为什么非要在工作日这个时间点把我叫来这里谈心，总不能是良心发现了想要请我喝茶？”

太宰治缩了下脖子，然后，表情恢复了平静：“我才不需要。”

坂口安吾心安理得地喝着茶，然后就听到那人继续说：

“她明显是在躲着我，我为什么要去见她，自寻烦恼吗？”太宰治不停摆弄着玻璃吸管，“形势已经很复杂了，再加入新的感情问题，只会形成更大的麻烦。”

“有道理。”坂口安吾敷衍着。

“她的异能是反击类型，我这个无效化异能者呆在她身边，反倒会让她更加危险。”太宰治分析道，“现在这样，至少她不会受伤。”

“你说得对。”

“更何况，她是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太宰治接着说，“虽然她喜欢我，但这并不意味着——”

太宰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的后半句噎在了喉咙里。

坂口安吾正极富耐心地等待着后续，但太宰治闭了闭眼睛，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刺伤了。

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他小声说：

“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你到底做了什么？”坂口安吾终于忍耐不住地问，“只是想要和她保持距离，方法有很多种吧，但事情的结果是让她再也不想看到你？”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直接这样对她说了。”

就算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坂口安吾还是一口柠檬水喷了出来：

“这也太直接了！对你来说，更委婉不伤人的方式有一百多种吧！”

“只是一时冲动。”

“是吗？”

“可她的确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反正绝对不是她那样的，”太宰治说话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理性，“凡事爱问来问去，很爱钻牛角尖，身上带着[书]这个超级大麻烦，异能缺乏主动性却尤其喜欢往最危险的地方跳。真是没见过比她更麻烦的家伙了。”

“有道理。”坂口安吾回忆一个多月前在潜艇里和明里的争吵，“说不定还要补上一条，情绪极其不稳定。”

“但她才不是理性匮乏的人。”太宰治马上说，“一旦给到足够的信息，她思考的速度不比任何人慢。”

“我有说过她是个笨蛋吗？”坂口安吾撑着下巴，“恰恰因为不是笨蛋，才会让你如此苦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