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一怔，然后无意识把手放在脸上，开始上下搓动。额上碎发伴随着他狂乱的动作一跳一跳。

——据说搓脸是人类显老的最初征兆。坂口安吾心里飘过不知道从哪张小报上看来的科普信息。他一下子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那好吧，和她保持距离，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太宰治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趴了下来，继续用吸管拨着杯中的冰块，叮当声和后厨有一下没一下的刀切水果声互相混杂在一起。坂口安吾喝着冻柠茶，假装没有看到似的望向窗外，感受到过去的那个和他初见时的“少年太宰”，又悄然在这个成年男人身上探出头来。

“可是……在那之后，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那个声音太轻，坂口安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等他重新看向太宰时，太宰治已经坐起身来，脸上又是那副百无聊赖的神色。

“你说得对，这样就好，这样一切又重新回到我的计划之中了。”太宰治拖着声音说，“等待下一个糟糕的异能事件发生，然后又要绞尽脑汁在隔开其他组织干涉的前提下，把她送走。”

太宰治“砰”地一声把脸砸到桌面上：“安吾安吾，我的头好痛！”

“那是因为桌子是硬的。”

“为什么上次克拉洛的事件里，我没有死掉呢？”太宰治孩子气地侧过脸来。

“因为明里小姐把你救回来了。”

“如果当时一起死掉就好了，”太宰治把下巴卡在桌子边缘，怔怔地盯着玻璃杯，“那样的话，我现在就不要这么辛苦了。而且……是最完美的殉情结局。”

坂口安吾盯了他两秒，然后抓起桌面上的餐牌，照准他的脑袋狠狠一抽。

“嗷！”

“下次见到明里小姐的时候，我会好好感谢她的。”坂口安吾抬了抬眼镜，掩饰自己的表情，“感谢她阻止某个混蛋把所有烂摊子丢给活人。”

……

中岛敦完成一个外出委托任务，回到侦探社时发现窗玻璃碎了。

“啊，你说这个啊，”与谢野晶子悠然翻过一页报纸，“刚才芥川来过了，要找你打架。”

“什么？！”

“说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叫上你一起，但在我问到他是不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却又断然拒绝，破窗而出了。”

“他主动来找我会是什么事情？”中岛敦想了一下芥川以往的所有劣迹，得出结论，“该不会……他还在计较医院的零食售货机赔偿吧？”

“什么售货机？”

“没什么，”中岛敦拿起鱼食，“说不定也只是想来找我打架罢了。”

“敦君，来帮我收拾下手术室的器械。”

“好。”

中岛敦将一瓶盖鱼食全倒进了鱼缸，没注意到奶牛猫正蹲在鱼缸旁，认真注视着水面。

漂浮在水面的彩色鱼食颗粒在颤抖，如同风暴前夕簌簌作响的草木。

因为水面正发出轻微到不可察觉的震动。

突然，震动停止了。

水底显示“来电通讯”的手机熄灭了光芒。

……

芥川龙之介挂断了电话。

情报已经传递到位，人虎不在也没有办法。再等下去，只怕明里小姐已经身在美国。在太宰先生收到信息并采取行动前——

他必须最大程度地拖延[组合]首领的这一个计划。

哪怕是要和对面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此刻正是黄昏，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幕中，他面前的[组合]大楼亮起灯火，辉煌灿烂，如同一根通体发光的玻璃质荧光棒。

芥川龙之介独自走进了那栋灿烂的大楼。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如同落下的棺材盖。

……

“前辈！请等一下，前辈您再等等boss的指令，您不能——”

樋口一叶追到楼下时，已经迟了。还没下车，她就看到满楼灯火自下而上一一明灭，伴随着枪声、玻璃碎裂声和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整栋大楼变成了烟花的容器。盛放的花火比黄昏本身还要耀眼。

片刻后，花火熄灭了。

大楼仿佛死了一般寂静。

在寂静之中，玻璃门敞开了。有骨碌碌的声响传来。

从墓碑般的大楼正门里，几个人推出一架窄窄的病床。

仿佛是噩梦一般，樋口一叶摔下车，扑了上去：芥川正躺在那上面。

第69章

“明里小姐怎么还没来？”

中岛敦有点焦急地在原地踱步，不断看着墙上的挂钟。

原本和明里小姐约好下午五点一起送奶牛猫去新的家庭，然后还可以顺势邀请她和侦探社一起参加夏日祭。为此，侦探社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提前出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国木田先生，与谢野医生和他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