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向他那被丝线裹得严实的手腕，完全拿不准要从哪个角度砍下去。你连排骨都没砍过，匕首的刀刃又这样薄，你能干净利落地一下子砍断他的手吗？就在你犹豫时，两根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刀锋，没等你反应过来，匕首就从你手里消失了。你一回头看到太宰治动作娴熟地抛着匕首，然后收进怀里。

“喂喂，我可是还在这里哟。敦君，你觉得我会没有办法吗？”

“所以比起在这里丢刀子耍帅，还是把他赶紧弄出去更实际吧？”

“铃木君，我想要验证一个考虑已久的假设：克拉洛形似水母，本体只能在水里行动，这是不是意味着它的特性也和水母相似？”

“是又怎样？”铃木三郎催促道，“你动手那就让人放心多了，再不剁手这小子就要变成白痴——”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也会有普通水母有的弱点？”太宰治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那么，是时候做个颇有科学教育意义的小实验了。”

“你在发什么疯？”铃木三郎惊恐地喊，“用火刺激，万一克拉洛发狂了怎么办！”

“砍下敦君的爪子，不也是一种对克拉洛的攻击行为吗？”太宰治指着被丝线包裹得看不到一丝皮肤的手腕，不论从哪个位置砍下去，都会砍到丝线。

铃木三郎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宰治推开封面复古的火柴盒，露出里面……唯一一根火柴。

你终于受不了了。

“都这种年代，出门不带打火机带火柴也就算了。只带一根是用来做装饰吗？您带着它该不会仅仅是因为盒子的封面好看吧！”

“哇哦，小明里怎么知道！”太宰治笑嘻嘻地给你展示火柴盒封面上的黑白爵士画，“是常去酒馆的可爱赠品，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呢。”

“是啊，一根火柴。简直太有用了，我们可以模仿卖火柴的小女孩许愿了！”

“太宰先生！”中岛敦在门外悲愤地喊起来，“现在不是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吧！”

“诶，我看起来是这么不可靠的男人吗？”太宰治把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小玻璃瓶塞到你手里，并示意你退开几步。

“这是？”你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又是烟又是酒的……太宰先生您在摸鱼这个方向上实在是可靠得让人安心极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你内心却不知不觉安定下来。

“嘛，我固然是个能让国木田君血压飙升的男人——”

“很有自知之明。”

“——但也不会边喝酒边干活啊。这个呢，是我从果戈里的魔术口袋里掏出来的。”

“果戈里，他随身带酒又是要干嘛？”你终于想起来：之前太宰治对果戈里施展扒手技术时，曾从果戈里的魔术口袋里掏出来过这个小玻璃瓶。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为了玩火焰戏法。”太宰治说，“待会儿我数到一，就麻烦小明里把酒精泼到触手上去，然后马上到下一级台阶蹲下。明白了吗？”

你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太宰治划亮了火柴：“敦君，请你在逃出去后，不要逗留。第一时间原路返回，绝对要记住这一点。”

中岛敦似乎还想问什么，但马上被太宰治倒计时的声音打断了：

“三，二，一，点火！”

火柴一落到洒满酒精的触手上，火焰就熊熊腾起。丝线群应激性地向四周抽打而去，刚好从你头顶掠过，而太宰治也早有预料地避开了丝线的攻击。等你再回头看时，在噼噼啪啪的火焰中，丝线就已经像是被烧焦的植物一样蜷缩着，躲避着，离开中岛敦身上，并从门缝里退出来。中岛敦借此机会重新发动异能，用虎爪把门撑开，把骨折的右手拔了出去。

门紧紧闭上了。只剩下虎爪在门缝上留下的一点小小缺口。克拉洛的丝线窸窸窣窣地从你脚边滑过，沿着台阶缩回到碧绿的水底。你不由得屏住呼吸，听见自己胸膛里尚未平复的心跳。铃木三郎疲惫地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太宰治合着眼，过了片刻，他问：

“好戏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环形房间里回荡。

你四处看去：小丑不在。你们站在房间最顶层的台阶上，下方的台阶已经有一半被溶液淹没了。溶液还在缓慢上涨。克拉洛安静地漂浮在巨大的玻璃管中，似乎没有再发起攻击的欲望。只有你们三个人。

那太宰治是在对谁说话？

片刻后，房间另一头无人处竟响起寥落的掌声。

“演出效果真是非常完美，感谢您的参与，太宰。”

第四个人的声音说。

第16章

十分钟前，在某个被显示屏微弱荧光照亮的狭小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群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