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群疯狂拍打翅膀，灰尘和羽毛在微弱的蓝光下旋舞。但守在电脑前的瘦弱青年却石头般一动不动，仿佛鸽群根本就不存在。

片刻后，鸽群飞往一处虚空。就连室内的尘埃都像被油烟机吸走般消失了。

一只鸽子般雪白的人影从虚空中探出头来，羽毛般落到青年身后。他看到青年注视着的电脑显示屏，当即不满地大叫起来：“费——佳——你居然关照那废物到了那个地步？为了替换监控录像和开那没用的门锁，你连鸽子都懒得应付了！”

“如果你愿意帮忙，[渡渡鸟]要潜入监狱的核心控制室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陀思妥耶夫斯基转过头来，他久不见日光，面容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更何况，如果我刚刚要是为了驱赶鸽子哪怕吸入一丝空气，就会吸入你藏在鸽子翅膀下的有毒粉尘。是不是，尼古莱？”

“回答正确！不愧是我亲爱的挚友！”果戈里的口气里听不出半点心虚，甚至颇有几分亲热的兴奋劲，“不过那些粉尘并不致命，只会让普通人昏迷半小时而已。以费佳你的体质的话，大概会晕倒一个小时左右吧！”

“对面是太宰的话，别说是一个小时，只要三分钟……不，说不定只要一分钟就足以让整个计划彻底崩盘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话里没什么情绪。

“那真是太可惜了！”果戈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本能把三氧化二硫融进酒精里，再利用鸽子的体温和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挥发出去的。如果不是太宰偷走了我的酒精瓶，刚才那一下说不定就足能够致你死地了！”

“这么说，你为了杀死我，果然还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挚友啊！”果戈里指着自己的心脏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完全理解我的人。一想到你，我的心简直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所以？”

“所以为了从这份为了挚友而赴汤蹈火的炽烈心情中挣脱，为了证明人类真正自由意志的存在，我绝对绝对——要亲手杀了你，不是吗！”

室内一片寂静。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真地注视着果戈里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他微微笑了：“这样啊……我明白了。你想要杀死我，这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就算不是太宰的挑拨，只怕迟早有一天你自己也会这么想。”

他迅速地接受了果戈里的杀意，仿佛那只是一只装满糖果的袜子：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再帮我做一件事吧。”

“？”

“你刚才的意思难道不是：‘在我能够杀死你之前，你依然是我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挚友’吗？”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所以，你在杀死我之前，理应愿为我做一切事情才对。反之，如果你想要杀死我的心情消失了，那你现在可以选择拒绝我，然后转身离开。”

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两秒。陀思妥耶夫斯基默默将预备好的监控界面点开，随即，他听到果戈里醉酒般飘忽的声音：

“当然……是这样！我亲爱的挚友，费佳，我当然会帮你！”果戈里脸上迷醉的笑容只持续了三秒，在他在看到电脑显示屏上时闪电般消失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去帮那个笨蛋？！”

“笨蛋？”陀思妥耶夫斯基反问道，“但在我看来，她很是有一点小聪明，一点足以理解并完美执行我计划的小聪明。”

“不不不，她哪里有什么聪明，她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果戈里干脆地说，“你是想不出来她能有多蠢！之前我们在欧洲的时候，她夜半酒瘾发作，于是我用异能放了一瓶威士忌在她别墅门口。上面还特意贴着标签：‘此酒无毒’。结果你知道那个酒鬼怎么样了吗？”

“我猜，她把这来历不明的酒喝光了。”

“对啊，还一丝犹豫都没有！”果戈里说，“然后她足足拉了一晚上肚子！等等，阿陀，你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因为她第二天以腹泻虚脱为由跟我请假，说那天的情报打探任务去不了。请我另找合适的异能者代她执行任务。”

“果然——”果戈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弯，露出招牌的小丑笑容，“她可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话音未落，果戈里扫了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桌面，偷偷将手伸进斗篷——

“是啊，毕竟‘及时行乐’和‘卑鄙无耻’是她的座右铭，”陀思妥耶夫斯基淡定地举起手边书本一挥，将键盘上方果戈里悄悄用异能挪来的水杯拍开。水洒了一地，金属杯滚在地上当啷作响，“不过你上次不是还千里迢迢去救她，怎么最近关系闹得这样僵。莫非……你竟在记恨你救她那回，她反倒把你的异能偷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