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和你们为敌的意思呀，只是费奥多尔有个口信要我带给你们。”

“什么口信？”坂口安吾心下不安，警铃大作。

在很近的距离里，他看到渡渡鸟抬起那双大而漂亮的黑色眼睛，像小狗一样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太宰的死讯。”

第29章

你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炫目的青色。全身的痛苦幻觉一般消失无踪。

你以为你死了。

直到太宰治捏了捏你的手。你意识自己靠坐在他怀里。你马上推了他一把，触电般弹坐开，但受伤的左手仍被他扣住，拔不出来。

“小明里，”他脸上的微笑既戏谑，又带了点你看不懂的无可奈何，“久谷明里。”

他抛出你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问题。然后他又回以你的全名，仿佛那便是问题的答案。

你像是要揭开什么，又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反问：“你该不会是在计较我没告诉你全名吧？”

“怎么会？”太宰治翻开你的左手掌心盯着看，上面被你划出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你奇异地感受不到疼痛，仿佛刚才你的痛苦是幻觉。

“呼——还是有点计较的，”他说着说着又笑了，干脆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遇上你真是倒霉透了，你把我的计划搞得一团糟啊。”

“你说什么，什么计划？”你更不可思议了，“噢，你的意思是，我就不该把你推开，该让那一发子弹实现你完美的自杀计划，对吗？”

“是嘛，你不该推开我的。”太宰治盯着你的手叹了口气，似乎你掌心那道伤口里藏着一个惊人的数学难题，“不过，不管怎样做，结果似乎都一样。这就是所谓‘命运’吗？看来……我们的运气都很不好啊。”

你意识到这个该死的谜语人和你不在同一个频道。

你开始打量四周，你们被包在一个青色的光茧中，而这茧几乎由克拉洛的丝线编织而成。它们被一道浅金色的半球形屏障阻隔在三尺之外，像慵懒的热带鱼一般环绕着你们转圈。

隔着光圈，你隐约看到外面铃木三郎凝固的身形：外面的时间似乎静止了。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在哪？”

“在暂时形成的特异点之中。”

“特异点？”你想起来，“你说过，那是两种异能互相冲突形成的特殊现象，而且……特异点就是我回家的方法。”

“没错，回家的道路已经在你脚下了。”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某个东西“叮咚”落在你身后。是那枚被射入你身体的子弹，它被你不断恢复的身体自动排斥出去了。

子弹并没有滚动，它在水面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沉。

你脚下并不是你一直以为的密室台阶，而是一片平坦的漆黑镜面，倒映着你和太宰治的影子。你尝试用右手去触摸别的地方，有环形波纹从你指尖扩散开去。你甚至仿佛又听到雨声，门铃声，闻到咖啡的香气——在落到这个世界前，你正因为避雨走进一家咖啡馆。

现实世界就隔着这样一层纸在你门外徘徊。

“所以，所以……”你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被心跳声干扰似的，“所以我现在就能回家了吗？”

“非常遗憾，不可以。”

太宰治脸上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幸灾乐祸，你很想揍他。

“这可不是计划之中的‘你和克拉洛形成的特异点’啊，这个特异点的规模太小了。”太宰治笑眯眯地晃了晃你的左手，“小到我们现在一旦‘分手’，它就会马上消失吧！然后，失去了它屏障保护的我们俩，都会被外面的克拉洛‘嗷呜’一口吃掉……虽然说克拉洛也是被它吸引过来的就是了。”

“也就是说，这是——”

“这是你的[不死]异能和我的[人间失格]形成的特异点。”

你听到自己心脏咕咚一下死掉的声音。你有些麻木地开口：

“你不是说[人间失格]能够完全无效化我的异能吗？”

“呼——操作上理应如此，”太宰治右手撑着膝盖，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但你刚好就契合了我事前最不妙的猜想之一。不同于生来就有异能的异能者，你的异能是[书页]带来的，它的强度很不稳定。”

“不稳定？”你说出的话好像带着回声。

“有时候，它会比较正常，会被[人间失格]和克拉洛溶液的无效化作用克制。但也有些时候，比如说现在，”太宰治抬起你的左手示意，“它的强度会突然变大，即便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也依旧不折不挠地发挥着治疗的效果。或许这就是‘召唤’克拉洛的关键所在：至少要让它变得和克拉洛一样强。”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掌心那道纵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缓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