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还是逃离文野世界吧(83)+番外
“当然是有必要的。信任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事物,却如同风中烛火,稍不小心就会熄灭。”
“你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想要知道什么?或者说你是想要通过在密室里刺激她的情绪尝试什么?还是说……获取信任不仅是为了方便利用,还因为这也可能是促生‘特异点’的因素之一?”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当时是很纯粹的被她气到了,骂得有点上头。”
“是吗?”陀思妥耶夫斯基眯起了眼睛,“除了体内的[书],我可看不出来她和普通人相比,有什么特别的点。”
“不。她之所以如此有趣,恰恰是因为她是个普通的人类啊。”
他又在转移话题了,像滑不溜手的鱼。陀思妥耶夫斯基将注意力更集中到太宰的脸上,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
“为救一人而死。或许你会认为这样的选择非常愚蠢,”太宰治费力地抬起头,艰难地直视着摄像头,“毕竟在你眼里,人类都有无可谅解的愚蠢之处。”
他轻快地笑起来,“可你别忘了,我也是人类的一员。”
太宰治笑起来的样子乖巧而狡猾,像被人揪住后脖子抓起来的野生动物幼崽。是对自己所处的困境毫无察觉,还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翻盘的信心?
“是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里带了点不自觉的怒火,“这么说你自己也知道这个行为的愚蠢之处。”
“不,我的意思是,纵然你的智慧有如魔鬼,也有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寂静。太宰治身后的玻璃柱里漂浮着荧光水母,巨大的伞衣伴随着水波一呼一吸,犹如心脏。
“比如?”
“嗯,比如,怎么说呢?”太宰治好像想挠挠头,但是因为手脚受缚办不到,只能叹了口气,“或许你因为看了小明里的日记,就觉得她是再好懂不过的人了。但你没有亲眼见到她,所以你大概不会明白……”
“不会明白什么,不明白她以前焦虑时有啃手指的习惯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是想要冷笑了:“书”的载体是一位女性,这显然给他的对手太多发挥多情特质以进行自我矫饰的空间。
“是,小明里的确不会死,但子弹过来那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这样来不及思考的一瞬间,她选择了推开我。”
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以为然。如果太宰治会是那种因为被人救了性命就打破自己原则的人,那他当然不足以作为自己的对手。
“子弹从背后贯穿肺叶近心区,胸膜破裂,形成开放性气胸。那真的会很痛啊,我非常了解这一点,但即便如此……”
太宰治的言语停滞了,仿佛流水终于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徒然在原地积蓄、回旋。言语的余音回荡到他的脸上,一瞬间拭去所有的伪装。他只能徒劳地垂下头,借茂密的黑发掩饰脸上的表情。
“总之,你让我依旧只是把她当作名为‘书’的棋子,只是把她在棋盘上挪来挪去以和你对局——这种事情,我已经无法再办到了。”
时间和空间的阻碍消失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意识蔓延到镜头对面。他的意识站立在太宰面前,注视着太宰的徒劳。
战略也罢,矫饰也好,此刻太宰说的是真心话。
陀思妥耶夫斯基感觉被人用烧红的铁棍从身后猛抽一记。
“你实在是让人失望。”
“嘛,让你满意也不是我的义务不是吗?”太宰治轻佻地回应道。
“既然如此,这枚贵重的棋子,你不愿意使用,就让我来摧毁给你看吧。”
太宰治蓦然抬头,面色沉痛。看到太宰治那样的表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怒火在心里发出让人愉悦的噼啪声。
“你猜的没错,我只能引爆果戈里提前安置在密室外的炸弹,摧毁密室,释放克拉洛了。而那本来应该是最后的备用手段的。”
“不……”
太宰治低声否定着,挣扎着想从克拉洛的丝线中拔出手来,但是没有成功。
他的左手里似乎还握着一把手枪。但拔出枪又有什么用呢?陀思妥耶夫斯基冷酷地想。一把手枪当然无法阻止千里之外的他按下炸弹的遥控引爆按钮。
“既然你已经失去了作为我对手的资格,那就让你这么死在海底也无妨,”陀思妥耶夫斯基带着超然的口吻说,“炸弹会彻底摧毁密室的外墙,让渴求着异能的克拉洛入侵横滨。让我现在就看看吧,[预言]中的场景,青色的水母如浪潮覆盖横滨;让我看看吧,你在乎的横滨被毁灭的样子。”
太宰治更费力地挣扎着,他似乎终于要把左手那把枪从丝线包裹中拔出来了。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