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37)
赤身裸体又因死里逃生天气喘吁吁的人分明是平子,然而垂下头看不清脸色的蓝染却让他感到一丝作为施暴者的不知所措。这一僵局并未持续太久,只不过半分钟左右,蓝染就放下了手,重新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初,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如果不是他那被血染红的半张脸,平子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他的一个梦境。
“……你把自己变成了怪物。”面对起身擦拭血迹的蓝染,平子把自己缩成一个沙发上嶙峋的球。他讨厌血干涸后对皮肤的拉扯感,如果可以,他想待在某个能够隔绝他和外界的容器中,只是倾听外面的血流成河。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所以才对我下手。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你又是什么呢?我在你身上用过类似的技术,而对于暴力的回应,你给出了和从前不同的答案。你变成了什么呢?我本打算见证这一变化的过程,现在看来终究只能欣赏它的结果。”蓝染草草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平子那被血包裹而呈暗红的手臂让他心情不错,简直就像影视作品里部分变异的恶魔,他不打算为平子清洁。
“我是个傻逼。”平子不着调地说。
“什么?”
“只有傻逼才会把自己扔进明知有鬼的坑里,只为更加靠近所谓核心,也只有傻逼才会自大到觉得仅凭自己一人就可以治住你,不找任何盟友,同样也只有傻逼才会重新回到栽过跟头的地方重新吃一顿亏。”
蓝染像是被逗笑,他回到沙发边,攥住平子后脑的头发让他仰起头,说:“你还没有真的吃到以前吃过的所有亏。”
平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起过去蓝染这样掌控他的脑袋该往哪边偏时的场景,多半是在床上,或者办公室,甚至霜地车里,总之是和性有关。他不认为蓝染是个会钟情于性事的人,他无非只是想要磋磨平子的自尊心,但很不巧的是,平子的脸皮厚得能当飞船缓冲垫,这样的戏码他们能玩上无数次,就像现在,他不也衣着整齐地掌控着不着寸缕的平子吗?
平子沉默着,败坏蓝染的性质很简单,他太懂蓝染,以至于被蓝染折磨都像在和他共舞。他们僵持不下,时间久到如果换个正常地球人来挟持平子的头发早就会发抖,平子却依旧无动于衷。
“平子部长既然非要装作鹌鹑,我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吧,明天你就要见到老熟人了。”最终还是蓝染不敌,平子作为更硬更臭的石头获胜。
第12章 新地球 12
十二分部的现任部长涅茧利早就经由他的各路眼线得知了雏森桃受伤的全经过,他知道技术局内流传的那些关于所谓“前任消耗体归来复仇”的传言究竟有几分真假,可惜他既不是个热心肠的记者,十年前也并不和那前任消耗体交好,他只是重新收拾出许久没有运作的人体打印机,在涅音梦问他为什么时,他不屑地嗤笑,说:“有人要重新躺上来了。不管怎么说,设备的操控权都还在我手里,把消耗体和实验室的管理权分开也算是平子真子做的唯一一件聪明事。”
涅音梦不解,但还是遵从他的命令,像个拧上发条的玩具人那样迅速收拾起实验室。涅茧利不喜欢这个浦原喜助时代留下来的实验室,当时他甚至不在这个项目内,没有权限进入其中。浦原喜助叛逃后他临危上任,接过一大堆毫不知情的烂摊子,蓝染试过以此为理由,趁整个十二分部乱成一锅粥的档口拿走这个实验室的管理和使用权,涅茧利拒绝了。
出于莫名的胜负欲,涅茧利在三天内通读且掌握了人体打印的一切关窍。第四天他宣布从此以后这个实验室只有他和涅音梦能进,他解散了从前的研究组,没人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又或是为什么突然犯病,大家只当他是在和早已逃之夭夭的浦原较劲。然而蓝染却从他偶尔玩味的打量中看出,他知道浦原和蓝染当初在偷偷搞什么鬼了。好在作为一个吃过牢饭的人,涅茧利不在乎这些同僚们在灰色地带的动作。
至于那些平子的旧相识,从京乐春水乃至山本局长,对于平子真子归来复仇的流言保持着微妙的沉默,他们也不确定平子的立场,他们还记得平子当年被磋磨成了什么样。平子向来是个擅长藏住心事的人,在那一场场实验后,他们听过平子和蓝染的争吵,他偶尔像疯了一样在蓝染紧锁门扉的办公室里大喊大叫,摔碎目之所及的一切物件,接着门后传来蓝染低沉稳健的声音,这难得展露平静的声音由于隔了一扇门而变得模糊难辨,很快被平子提高的声音盖过。
这样状似私人的冲突实际上在技术局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大家都选择假装没有听见,假装不知道素日里依旧维持着从前嘻嘻哈哈模样的平子早已处在崩溃边缘,或者已经崩溃过,但这是只有蓝染才知道的事。平子的部分同事逐渐开始疏远他,他们害怕平子,但又明白平子的牺牲对他自己带来了多大的伤害,然而平子只把自己最丑恶的模样在蓝染眼前展露,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也只能在看蓝染这样一个尽职尽责的倒霉副部长时带上一些不可避免的同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