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安菀宁不敢看他，语气却比什么时候都沉，“你听清楚了，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身边觊觎者无数，想杀我的人比想讨好我的人还多。你留在我身边，迟早会被牵连。”

郁衍偏过头，声音虚弱却执拗：“我不怕被牵连。”

安菀宁直视着郁衍的眼睛，语气认真：“那如果我说，留在我身边，我会杀了你呢？”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杀我？”郁衍觉得，她应该是在吓自己，如果她要杀他，早就动手了。

安菀宁摇了摇头。

“也许不止是杀你，我会抽你的血，挖你的丹，再把你挫骨扬灰。”

郁衍愣住了。

月色下，她的眸子清亮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似乎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为什么？”

安菀宁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忽然笑了，不答反问：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留在我身边是什么好事吗？”

郁衍怔了片刻，也笑了。

“阿宁，你一定是在吓我。”

安菀宁笑意淡了：“你觉得我只是在吓你？”

“嗯，”郁衍点头，语气笃定，“你连那只熊妖都不忍心让它多受痛苦，一剑毙命。你说你会抽我的血？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是吗？”

她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指尖抬起，对准了他右肩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郁衍还没反应过来，两根纤细的手指已经用力按了下去。

指甲陷进翻卷的皮肉，按在了最痛的那一点上。

“嘶....”

郁衍的脸完全褪去了血色，冷汗也一滴滴从额角渗出，疼痛逼得他咬紧牙关。

安菀宁的手指又往下按了几分。

殷红的血从她指缝间溢出，染红了衣袖。

“现在信了吗？”

真下手啊。

郁衍将痛觉降到一成，摇了摇头，薄唇因为疼痛完全失了血色，却没再发出一声痛呼。

他还不信，这样安菀宁都不心软。

安菀宁错愕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手指发着颤，终于维持不住力道松了手。

太倔了，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固执的妖。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指，声音沙哑：“你怎么这么倔，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郁衍沉声道：“我说过的，我只认定一个伴侣，我认定你了。”

看着安菀宁似乎还要开口拒绝他，郁衍心酸了一秒，到底是谁倔啊，让自己跟着怎么了？

不争不抢是娶不到媳妇的。

安菀宁道：“反正你不能跟着我。”

沟通无用，那就苦肉计。

郁衍心念一转，干脆顺着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眼睫一颤，整个人往前栽去。

果不其然，他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成了。

郁衍闭着眼，心里默默给舟舟点了个赞。

「殿堂级演技包」依旧权威，演起晕倒来也毫不费力。

“郁衍！”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

果然，就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

郁衍感觉她的手指都在发抖，先是探了探他脖颈的脉搏，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醒醒，别吓我！”

郁衍闭着眼，呼吸压得又轻又浅，身体重量完全靠在安菀宁身上。

她的怀抱很软，心跳很快。

阿宁在为他紧张。

他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不动声色，宛若一具尸体。

“菀宁，让我看看。”应槐秋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好，师兄，你会医术，帮我看看他伤得重不重。”

应槐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郁衍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随后，一只手就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有演技包的加成，他丝毫不慌，然后下一秒就破防了。

只听应槐秋冷声道：

“这大妖失血过多，妖力耗尽，菀宁你既然讨厌他，不如趁他晕倒，杀了？”

安菀宁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他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性命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突然想知道，如果她说了那个字，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切断这根不该有的软肋，会如释重负吗？

她点头应道：“好，我觉得也是，杀了吧。”

郁衍闭着眼，一口气闷在心里，眼前发黑。

好一对狠心的师兄妹，一个要杀，一个说好。

但他不能动，动了就穿帮了。

耳畔传来剑刃出鞘的声响，是应槐秋拔剑了。

凛冽的剑气激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来真的？

郁衍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就感觉到安菀宁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安菀宁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唇角浅浅勾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笑来。

这辈子从未被人真心以待过，如今不过是一个傻妖，死心塌地地非要跟着她，她就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