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在郁泽天面前战战兢兢的各族首领，如今在他面前更加恭敬。

“大王。”二长老赤炎上前一步，“各部的贡赋和人事调整都已议定，只差最后一项——大长老之位，该由谁来接任？”

那日，灰咎去找鼠王袒露罪行，鼠王终究没能原谅他，让他以死谢罪。

如今大长老的位置空了下来。

郁衍反问：“你们有什么人选？”

赤炎斟酌着开口：“按惯例，大长老应由各族推举，再由大王定夺。臣等商议过，觉得虎族族长战云前辈资历深厚、修为六阶，是合适的人选。”

“既然如此，大长老之位就由战云担任。”郁衍站起身，“其余事务，按你们议定的办。需要我过问的，通过传讯令报给我。”

传讯令分为母令和子令。

母令由妖王执掌，子令分发给长老。

无论相距多远，只需以妖力催动，便可传递讯息。

赤炎迟疑道：“大王这是要回人族皇都？”

“嗯。”郁衍提起女儿，将她稳稳抱在怀里，“家中还有人等着。”

赤炎嘴角抽了抽，没敢说什么。

堂堂妖王，七阶强者，三十岁不到便横扫两族，一手掀翻了郁泽天几十年的统治。

结果最大的牵挂，是家里媳妇等着。

赤炎沉默了片刻，又道：“大王，狼城这边的事务，臣等自然会处理妥当。只是新王登基，按惯例要举行大典，各族首领都要来朝贺，您看如何安排？”

郁衍略微思索后道：“届时听我安排，我会带王后一同前来。”

“王后？”赤炎一愣，“您说的是人族女皇？”

“嗯。”郁衍提到安菀宁，眼底浮起暖意，“银狼族与人族联姻，对两族都有好处。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让各族有个心理准备。”

赤炎连忙应下，心下暗暗盘算。

人族与妖族争斗上千年，从未有过双向联姻的先例。

若真能成事，至少能换来百年的太平。

到时候他也该想想，要不要让族里的小辈去人族地界走走，寻个道侣什么的。

出狼城时，天色尚未大亮。

郁衍骑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龙鳞马。

这马是历代妖王御用，日行万里不在话下。

安书沄坐在他身前，两只小手攥着马鬃，兴奋得小脸泛红。

“爹爹，这个马好酷呀！比皇都的白马帅多了！”

“那是自然。”郁衍紧紧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攥着缰绳，“皇都的马是用来拉车的，这匹马是你爹我御用的，能一样吗？”

安书沄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等我当上妖王，这匹马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郁衍失笑：“那宝宝要快些长大，也好早日接下爹爹的妖王之位。”

“我会很快长大的！”安书沄挺了挺小胸脯，“我要成为比爹爹还厉害的妖！”

龙鳞马的速度极快，山川河流在两侧飞速后退。

进入人族境内，道路逐渐规整起来，官道两旁栽满了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皇都城门下，安菀宁抱着郁浔早已等候多时。

她在等她放在心尖上的两个人。

风从城外吹来，拂动她华贵的衣裙。

然后她看见了他。

城门洞开处，一匹威武雄壮的灵驹缓步而来。

马背上的人逆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银白色的半披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如流泻的月光，冰蓝色的眼瞳映着漫天霞光，清冷又灼目。

他怀里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安书沄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父亲胸口，睡得无比安心。

“阿宁，我回来了。”

安菀宁笑意漫过眼底，晕开浅淡的柔色。

“回来就好。”

皇宫花园里，蔷薇花瓣纷纷扬扬。

一家四口的笑声从花架下传出，在晨光中飘散开去，飘过宫墙，飘过皇城，飘向万里之外那片自由天地。

远处，东海之滨的自由之城。

那座灰墙黛瓦的三进宅院里，花开得正盛。

和皇都一样，和狼城也一样。

阳光落在青云街上，落在石狮子的头顶，落在每一块斑驳的青石板上。

这座不受任何王朝管辖的城池，依旧热闹而自由。

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只是那座宅院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不过没关系。

一墙之隔，安菀静与萧暮时来照料，庭前花开花落，檐下扫洒如昨。

而他们，随时可以回去。

推开那扇朱漆大门，依旧是青石铺地，雕花影壁，蔷薇满架，岁月静好。

同在这一片暮色下，皇城的天际线也在晚霞中绵延开去。

这座历经兴衰的城池，如今迎来了它最年轻的女皇。

而女皇身边，站着一个来自妖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