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11)
摘要写得很长,关键词列了七八个,文献综述部分引了二十几篇参考文献,乍一看架势十足。
沈惊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拔开笔帽,低下头,一行一行地读起来。
第一段读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假设条件的表述不太严谨。
他握着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清辞。
师父的呼吸已经很均匀了,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毯子边缘随着气息轻轻翕动。
右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搭在毯子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还带着方才揉腰时留下的红痕。
沈惊云把目光收回来。
笔尖落下去。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然后翻到页面右侧的空白处,用端端正正的字迹写下:假设条件需明确随机变量的独立性,建议补充说明。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又在这句话前面加了一个“此处”。
——此处假设条件需明确随机变量的独立性,建议补充说明。
这样就好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红笔划过纸面的轻响,和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秋阳从窗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移动,从茶几边缘爬到沙发扶手上,又从沙发扶手爬到陆清辞微微蜷曲的手指上,把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沈惊云批到第三本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明显的数据引用错误。
他的眉头皱紧了,红笔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此处数据与参考文献不符,请核实。
写完觉得还不够,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感叹号。
然后他想起陆清辞批改论文时的习惯——从不写感叹号。
师父批注的语气永远是温和的,商量的,像是跟学生在纸上对谈。
他会写“此处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会写“或许另一种思路也值得尝试”,会写“你觉得呢”。
从不用感叹号,从不写生硬的批语。
沈惊云看着那个感叹号,犹豫了一下。
他拿起笔,把感叹号涂掉,改成了一个句号。
——此处数据与参考文献不符,请核实。
这样就好多了。
他继续往下批。
时间在安静里流淌得很慢。
沈惊云批完第四本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茶几移到了书桌的边缘,在他握着红笔的手背上落下一小片暖光。
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
陆清辞睡得很沉。
毯子裹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口和一张安安静静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身上那种温润的、从容的气质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像一泓秋水,醒着时被风吹出细细的涟漪,睡着了便彻底静下来,清清澈澈的,能一眼望到底。
眉头完全松开了,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缓,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沈惊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清辞的那个秋天。
那时他大三,陆清辞来给他们上第一节概率论。
教室里坐满了人,他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那架轮椅从门口推进来,看着轮椅上那个清瘦的身影被秋阳笼住。
他以为这位传闻中最年轻的院长会是一个严肃的、不好接近的人。然后陆清辞开口了。
“同学们好,我叫陆清辞。清水的清,辞别的辞。”
他的声音很轻,像秋风翻过书页。
“这个姓不太吉利,但名是好的。清辞,清辞——清者自清,辞而不别。”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弯得整个教室都亮了。
“往后这门课,要辛苦大家忍一忍我了。”
沈惊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掉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逃过一节概率论课。
沈惊云把目光从陆清辞脸上收回来,低下头,翻开第五本论文。
红笔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窗外的竹叶也沙沙地响。
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第6章 为师教你
陆清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阖上眼的时候,秋阳还落在茶几边缘,沈惊云坐在书桌前,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蚕啃着桑叶。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听着听着,意识便像被风吹散的云,一丝一缕地飘远了。
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光线已经变了。
正午的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灼目的光带。
空气里浮着细细的尘絮,在那道光带里缓缓地、不知疲倦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