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12)
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地响,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连风也倦了。
陆清辞没有动。
他侧躺在沙发上,右手还搭在腰侧,指尖微微蜷着。
那条深灰色的羊毛毯被沈惊云掖得很紧,裹住了大半个身子,暖意从胸口一直漫到残肢。
睡了这一觉,后腰那处钝痛已经退成了隐隐的酸胀,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痕,不再锥心,只是还在那里。
他没有急着睁眼。
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毯子的暖意,感受着秋阳落在眼睑上的那一层薄薄的温热。
然后他听见了翻纸的声音。
很轻。纸页被翻过去,边缘擦过桌面,发出细不可闻的沙响。
然后是笔尖点在纸面上的声音——笃,笃,笃。
像啄木鸟在敲树干,一下,一下,又一下。
敲了几下便停了,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那种,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陆清辞睁开了眼。
沈惊云还坐在书桌前。
正午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他的背微微弓着,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那支红笔,笔尖悬在论文上方,已经悬了很久。
他的脑袋微微歪着,从陆清辞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的侧脸。
然后陆清辞就笑了。
那笑意是从眼底最深处漫上来的,轻轻的,浅浅的,像茶水注入瓷杯时漾起的第一圈涟漪。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惊云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此刻他正盯着论文的某一页,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
嘴巴微微张着,下唇有一点向外翻,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世界观崩塌的东西。
那支红笔悬在半空中,笔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用力忍着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眼睛眯起来,眯成两条缝,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嘴巴闭上了,上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
他凑近论文,又往后仰,再凑近,像一只在打量陌生物体的猫,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确认之后,他的嘴又张开了。
无声地张了一下。又闭上。又张开。
他把红笔放下了。
两只手都从桌面上收回来,在膝盖上搓了搓,然后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页。
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起来——只挑了左边那一条,挑得高高的,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去。
挑完眉毛又放下了,换成了右边的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足,肩膀都跟着耸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吸完之后他屏住了,屏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吐出来。
吐气的时候,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跟着往下塌了塌,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陆清辞终于没忍住。
“小惊云。”
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沈惊云猛地转过头。
他看见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靠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秋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微微弯着,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像深秋的湖面,被风吹出了细细的波纹。
沈惊云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但他还没动,就看见陆清辞从毯子里伸出了右手。
那手从深灰色的羊毛毯里探出来,逆着光,手指微微张开,朝他招了招。
那个手势很轻很随意,手腕甚至没有完全抬起来,只是指尖动了动,像在招呼一只蹲在远处的小猫小狗。
动作里带着一种懒懒的、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一千遍了。
沈惊云立刻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段,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旁边,然后蹲下来。
蹲在陆清辞面前。
这个角度,他的视线比陆清辞还低了一点点,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师父的脸。
他就那么仰着头,两只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羊毛毯的边缘,揪起一点,又抚平,再揪起一点。
“师父。”他叫了一声。
然后他的脸就皱了起来。
不是真的皱,是那种受了委屈之后、见到了可以撒娇的人、终于不用再忍着的皱。
眉毛往中间挤了挤,眼睛还是很大,但眼眶有一点红了,嘴唇微微撅着,下巴抵在手背上,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着“师父我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