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没有说话。

他的脸还埋在陆清辞胸口，呼吸温热，扑在病号服的棉布上。

陆清辞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胸口轻轻扫过，痒痒的，湿湿的。

他把手从他后背上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拇指在他发旋处轻轻揉了揉。

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娃娃。

“辰儿，别哭了。哭得哥哥腰又疼了。”

顾衍辰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头也红红的，那双眼睛里的心疼和紧张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立刻把手轻轻覆上陆清辞的后腰。

“哥哥腰又疼了？我去找楚医生——”他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

陆清辞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将他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他发顶上，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还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辰儿，哥哥骗你的。不哭了好不好？”

顾衍辰把脸重新埋进陆清辞胸口。

他不出声了，只是把环着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哥哥，你又吓我。”

他的声音闷在病号服的棉布里，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和很多很多的、黏黏糊糊的委屈。

陆清辞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但落下去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顾衍辰的睫毛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抖了一下。

“哥哥看看——都哭成小花猫了。”

他把拇指在他眼角那道湿痕上轻轻蹭了蹭，从眼角一直摩挲到颧骨，把那片发红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不哭了。

哥哥没事。”

顾衍辰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赌气、一点委屈、和很多很多被纵容惯了的撒娇。

他没有从陆清辞怀里退出去，只是把脸往他颈侧又埋了埋，嘴唇无意间蹭过陆清辞的锁骨。

陆清辞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那几撮总是翘起的碎发蹭在他脸颊上，痒痒的，他没有移开。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一点点漫上来的。

“好好好，哥哥不说了。哥哥的辰儿真好看。”

他把手从他后脑勺上移开，落在他后背上，继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第148章 知疼

顾衍辰从陆清辞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睫毛上沾着的湿痕还没干透，但他看着陆清辞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蹲在床边哭得肩膀发抖的模样了。

他伸出手，把陆清辞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

“哥哥，饿不饿？”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点了点头。

顾衍辰便从他怀里站起身，把被子往他胸口拉了拉，转身走出病房。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助理送来的几个纸袋，他把它们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走到病床另一侧，把背包打开，拿出那双羊绒袜——今天出门前他亲手叠好放进去的。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陆清辞那两截安安静静伏在病号服裤管里的残肢。

病号服的裤子料子太粗糙了，只这一会儿工夫，残肢末端那一小片皮肤已经被磨得微微泛红。

陆清辞没有说，但顾衍辰看出来了。

他坐到床边，把陆清辞的病号服裤管往上轻轻卷了卷，把那两截残肢末端连同敏感的皮肤小心地、轻柔地套进羊绒袜里。

然后他把手覆上去，隔着柔软的羊绒开始一下一下地揉着。

陆清辞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右手从被子上抬起来，轻轻落在顾衍辰的后脑勺上。

残肢末端传来羊绒袜柔软的包裹和那双滚烫手掌的力道，他微微动了动残肢。

然后伸出手，把顾衍辰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辰儿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知道哥哥的腿疼？”

顾衍辰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

他的声音从陆清辞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却每一个字都笃定。

“我一直都有备着。就怕哥哥的腿疼、受凉。

哥哥在天气冷了的时候残肢就容易凉，还容易磨到，医院的裤子又硬。”

他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陆清辞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辰儿啊，从帝大梧桐树下到现在，一直都这样——比他自己更早发现他的不适，比他更细心更用心地照顾他这具破败的身体。

“哥哥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贴心的小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