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42)
毯子底下那截空荡的裤管被他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像是在安抚什么。
然后他笑了。那声笑很轻很轻,从喉咙里漫出来,像茶水注入瓷杯时漾起的第一圈涟漪。
“我现在这样子,”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可能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从毯子上移开,重新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唇角甚至微微弯着,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有些好笑的事。
窗外竹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晃晃悠悠的,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
白泽猛地抬起头。他的嘴张开了,眉毛拧起来,眼睛里那股子又急又心疼的光哗地一下涌上来。
陆清辞看见了。在白泽开口之前,他先开了口。
“而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稳稳的,把白泽冲到喉咙口的话轻轻挡了回去。
“抓点紧。”
白泽的嘴还张着。他想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想说“师兄你哪里不一样了”,想说“你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但这些话涌到舌尖上的时候,他看见了陆清辞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自怜,没有哀戚,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近乎慈悲的温柔。
师兄不是在否定自己,师兄是真的觉得自己这样也很好。
一个人,一张轮椅,一间办公室,一群学生,一个偶尔来蹭饭的师弟。他是真的觉得这样也很好。
白泽把嘴合上了。他把可乐罐搁回茶几上,罐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坐直了,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清辞。
“我不要。”
三个字。不大,但稳。像是怕陆清辞没听清,他又说了一遍。
“我才不要。”
陆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他绷得紧紧的下巴,看着他搭在膝盖上攥成拳头的两只手。
白泽从小就这样,每次认真起来,就会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轻轻笑了一声。刚要开口。
白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几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桌上的论文摞成好几摞,本科生的一摞,研究生的一摞,博士生的一摞。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盖。
他抓起最上面那本,翻开,动作急得像是晚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师兄,你有没有学生论文没看的?”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刻意的、硬撑出来的亮堂,“我帮你看看。”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看着白泽坐在书桌前。
那件洗得发旧的连帽卫衣,肩胛骨的位置有两块淡淡的、被洗过太多次而微微发白的痕迹。
他的背挺得很直,脖子微微弯着,耳朵的边缘从头发里露出来,逆着光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
红得像要滴血。
陆清辞看了两息。然后他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眉梢,漫过唇角。
他没有拆穿他。
“有啊。”他的声音含着笑,懒懒的,宠溺的,“书桌上。
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的都有。”
他看着白泽翻开论文,拿起红笔。红笔被握在白泽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白泽的手很大,握笔的姿势却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像小学生写字。
“你来了,”陆清辞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温温的,带着一点懒懒的尾音,“师兄就偷个懒。”
他顿了一下。
“师兄这残废身子,比不得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带过。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泽的红笔尖顿住了。顿在纸面上方,离纸面只差一线。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笔尖在空气中极轻极轻地颤着。
然后他皱起了眉。
不是那种下意识的、一闪而过的蹙眉。是慢慢的、用力的、把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陆清辞,只是盯着面前的论文,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皱这个眉。
陆清辞看见了那个皱眉。从沙发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白泽的侧脸。
那张脸上方才的慌张和羞涩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拧得紧紧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他的小师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不高兴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
我不会跟你吵,不会跟你讲道理,因为我说不过你。但我可以把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