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66)
他的眉心极快地蹙了蹙,又松开了。
“还有。”他的声音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些,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秤过。“重中之重——论文。”
报告厅里的气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翻纸页的不翻了,转笔的不转了。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方才因为“舍不得”而浮起来的柔软,此刻换成了一种更安静、更专注的神情。
不是害怕,是知道接下来这段话要认真听。
“都好好写。”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掠过。“这几天看了你们的论文,本科生,研究生,都看了。”
他的右手从后腰上移开,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眼角轻轻点了点。
“本来年纪大了,眼睛就不好使。”
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弯成一道自嘲的、温温的弧线。
“腰也疼。”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随口带过。但报告厅里没有人觉得那是随口。
他们的目光从陆清辞的脸上移到他覆在后腰的那只手上,移到他靠在轮椅背上微微后仰的姿势上。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衬衫外面一下一下地按着,按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从骨头缝里摁回去。
“你们还乱七八糟的复制粘贴,”陆清辞的声音继续响着,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事。
“文献弄不清楚。引用格式五花八门。数据处理那一步,有人把异常值删了不报告。
文献综述从百度百科复制过来,连改写都懒得改写。”
他停了一下。“我眼睛不好使。但我看得见。”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落地的声音。
陆清辞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亮着一种光——不是害怕被批评,是被说中了之后,那种有一点心虚、有一点愧疚、又有一点想要改好的光。
他没有再说下去。右手从眼角移开,重新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慢慢地揉着。
“在我回来之前,”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都去找你们的博士生学长,好好补补,问问。”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中排靠窗的某个位置上。
周青寒坐在那里,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帽没有盖,搁在纸页旁边。
从讲座开始到现在,他记了满满三页笔记——不是白泽讲的随机过程,是陆清辞在角落里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极轻极短的、“乖乖的”、“别紧张”、“认真听”,被他一行一行地记在笔记本的边缘,用极细的签字笔,字迹小得像蚂蚁。
他看见陆清辞转过头来,看见陆清辞的右手从后腰上抬起来,朝他轻轻招了招。
那个手势和叫沈惊云时一模一样——手指微微张开,招了招,轻的,随意的,像在招呼一个离得不远的、很亲近的人。
周青寒站起来。笔记本没有合上,笔还搁在纸页旁边。
他从座椅间走出来,穿过过道,走到讲台旁边,站到陆清辞的轮椅侧面。
他比方屿高半个头,比陈知行瘦一些,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深秋的湖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陆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午后的光从木窗棂的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周青寒的侧脸上,把他镜片上那几枚极细的指纹照得隐隐约约。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最久的博士生——从硕士到博士,从还能拄拐杖到坐上轮椅,从办公室门外等着交论文到替他给本科生写板书。
他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右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周青寒搭在讲台边缘的那只手上。
周青寒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疤痕——是做实验时被器材划的,很久了,已经淡成了浅浅的银白色。
陆清辞的手覆上去,手背贴着周青寒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你也是半个徒弟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午后的光落在槐树叶上。
周青寒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陆清辞握着那只手,拇指在周青寒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蹭过那道银白色的旧疤痕,蹭过他微微凸起的指节。
“为师可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他的目光从周青寒脸上移开,朝报告厅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扬了扬下巴。
周青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本科生、研究生的脸,一张一张的,在午后的光里亮着。
有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人冲他比了个“拜托了”的口型,有人把笔记本举起来,扉页上写着三个大字——周师兄。